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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七把枯草茎从嘴里吐了出来。
“咱们这纸,能卖出去就不错了。张掌柜给的那个价,咱们自己心里有数。”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雨还没下,风却更大了,溪水的声音变急了,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了第一声闷雷。
刘二牛忽然问:
“那这两月咱干啥?”
路糠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也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时一位老人从人群边上走过来,他是原先直言“官家绝不会拆水碓”的那位,他在路糠面前停下,慢悠悠地开口:
“雨季足足两个月,咱们这些人,种地的回地里去帮工,修路的去修路,做工的去别处找活干。
谁也不能干坐着。手停口停,这个理大家都懂。”
老人停了一下,又说:
“可造纸区不能空着人。没人看着,谁知道官家哪天就派人来拆了。得留人,得有人守着。”
这句话比刚才那声闷雷还管用。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对,不能全走了。万一他们趁没人来拆呢?”
“那谁来守?”
“留多少?留谁?”
七嘴八舌地炸开了,有人说留五六个,有人说留俩就够,有人说谁家里有活就先走,没活的留下来,还有人说不能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别到时候留下的人吃亏。
路糠被这些声音淹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石碾子上,硌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抬起手往下压。
“别吵,别吵。咱们商量着来。”
他脑子转了一下,说:
“这样,轮流值班肯定不行。雨季本身找活就难,你要是隔几天来一次,人家工头不要你,你这俩月白待。所以得选人长守。”
“长守谁来?”
路糠看了一圈,年轻力壮的没人应声,家里有妻小的更不会应声,那些手里有活路的也都低着头。
老人开口了:
“我来吧,我在这里干了一辈子,老了,跑不动了,也没人要我这种老胳膊老腿去修路,我守着。”
刘二牛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一个老人家太孤单,我陪他,我家里那口子能自己照应,我这俩月也没啥好活路。”
路糠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行,那就他们两个守。
其他人该找活找活,该回地回地。
到时候咱们每人凑十文钱给他们,算是这两个月的工钱。
凑个一百个人就是一千文,足够他们吃饭。”
“十文一天?”
有人嘀咕了一声。
“要是不来凑呢?”
路糠说:
“咱们都在这干了这么久,凑个十文钱不至于。”
没人再反对,人群陆续散了,有人往家走,有人往沟口去,脚步都不快。
几个年轻人路过老人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话不多,就一句“老伯辛苦了”。
老人摆摆手,没说什么。
纸区门口就剩两个人了。
老人和刘二牛坐在门口那块石板上,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里面是几颗磨得溜圆的石子,有黑的,有白的。
刘二牛看了一眼:
“这是啥?”
“五子棋,我年轻时候跟人学的,说是咱们这儿最古老的棋类,里面有大讲究,这些棋子可别搞丢了,不便宜嘞。”
老人把石子往地上一撒,又一颗一颗捡起来,分成两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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