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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们开始让他做别的。
有一只智鼠站在他前面,用前爪拿着一根短棍,往左边点两下,左边的愚鼠就往左边挪。往右边点两下,右边的愚鼠就往右边挪。点完了,短棍往下压一下。
那只智鼠是要他看。
陆岩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那根短棍往哪边点,就是让他往哪边跟着看。短棍往下压,就是让他把头低下。
他不理。他们就在他面前压了一块石头。石头压住藤,藤绷紧了,他被往那边带了一下,肩膀歪了。他坐正。
第二回他没歪,他自己往那边歪了一下。第三回,他自己把身子歪到位。歪完了,石头挪开,藤松了,他坐了回去。
第四天,他们开始让他伸手。有一只智鼠把一块块茎放在他手心里,他拿了,也吃了。
第五天,他们递过来的东西要先放在地上,等他坐直了,再捡。
他要捡的时候,前面有只智鼠的短棍往下压了一下。他明白了,他先坐下,坐直了,才伸手去捡。捡到了就能吃,捡的时候手歪一点,那块东西就撤回去。
有一回他饿了一天,前面放着一块块茎。他坐好了,伸手过去,手碰了一下。这时候大智鼠的短棍没有压,另一只智鼠慢了半拍,那块东西撤回去了。
他坐着,看着撤回去的方向。那只智鼠把块茎拿在手里,看了他一眼,放回了原处。
他又坐好了,又伸了一次手。这一次没有人撤。他吃了。
第六天,有一回他在吃的时候,前面那只智鼠用短棍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没有敲得重,只是敲了一下,他停下。
他明白了,吃的时候不能吃得急,不能吃得太快,不能把两只手都伸出去。他把速度慢下来。
第七天,他们让他趴下来。他趴着的时候,有一只智鼠走到他背上,站了一会儿。
那只智鼠站在他背上不动。他要把身子撑起来,它就往下压。他不撑,它就不动。
他撑了一次,被压回来。他撑了第二次,等了一会儿,又被压回来。第三次他没有撑。他趴着,让那只鼠在他背上站着。站完了它下来,他的水就被添了一碗。
陆岩坐起来,把水喝了。他喝完了,把碗放下,坐着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把头往两边转,看空地上的那一堆板,看那口锅,看他旁边那一圈趴着的愚鼠。
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在荷塘村见过人家怎么驯狗,在坨山见过一个商人怎么带牲口。
他是被当成牲口在调。
他心里有气,那股气往上升的时候,他手背上的筋就会绷起来,藤就勒着他的脚踝,勒得有点疼。
他想过挣一挣。藤是活的,一挣就紧,紧了以后那圈愚鼠压上来,比上一次更紧。他试过一回,试完了,他的脚踝上又多了两道红印。
他坐着不动的时候,那口气就往下走,走到肚子里,凉下去了。
他想起他是从坨山出来的。他想起他在坨山的时候跟田中君学过怎么拿刀。他想起那块空地,想起他洗过的那口锅。
他想着,只要他活着,这些东西都还是他的。他想着,他要是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要活着。他活了,就还有机会。
那天夜里,珀丽娅没有去做班。她坐在火边,火边有几只智者,也在坐着,做板做完了,他们在歇。
有一只手从火上夹走一块树脂,那树脂已经烤软了,滴下去一滴,落在石头上,滋了一声。
珀丽娅看着那一滴树脂,看着它在石头上结成一小块。
她这几夜都在看那个人。
那个东西被捆在平石边上。他趴着的时候,背是弓的,他坐着的时候,下巴是低的。他不叫,也不挣,除了吃东西的时候,他几乎不动。
她这几天做板,做一会儿,抬头看一眼。
第一夜她在想的是,这东西会不会死。
王留他下来,不是为了做祭。她那天夜里看完王的仪式,就明白了。王要拿他给别国看,要拿他做活证。
可他要是哪天病了,或者哪天撑不过去,王会不会杀他?
她想,会。
她想完了,就低下头,接着去做她的板。
第二夜,她看见尼特斯公爵来了。
公爵从坡上下来,伏在平石边上,看了那口锅很久。
那口锅她认得。那口锅是先王从恶魔那里拿回来的,王不让别人碰,只有愚鼠能抬。每逢冬祭,锅要摆在最高那块石头上,摆上一夜,第二天收起来。
公爵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走了。
珀丽娅那时候就想,王怕是快了。
她又想,王要是亲自杀他,那是多大的事,她这辈子说不定就见这一回。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跟谁说过。
第三夜,她搬着树脂往火边走的时候,那个东西开口了。
他说的那些音,一段一段往下走,尾音还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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