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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憋屈哭闹的小燕子24(第1页)

桂嬷嬷的回话递进慈宁宫之后,老佛爷那边破天荒地沉默了整整两天。

没有懿旨,没有传唤,连平日里隔三差五来景阳宫“探视”的嬷嬷都不见了踪影。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要么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小燕子,要么是桂嬷嬷带回去的话让事情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但景阳宫内部的舆论没有沉默。宫人们看小燕子的目光越发古怪,从前只是疏远,如今是带着几分真切的畏惧,彷佛她不是福晋,而是什么会吃人的精怪。

知画落水动了胎气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后宫,版本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是福晋推了侧福晋,有人说是福晋嫉妒侧福晋有孕,还有人说福晋当时手里藏了针,被侧福晋发现之后才下的狠手。

每个版本都绘声绘色,唯独没有人问问:为什么一个怀着身孕的侧福晋,会独自和一个“善妒成性”的正妻站在同一座桥上?

小燕子不在乎这些流言,她这两天把自己关在正院里,哪也没去。

但她的耳报神明月没有闲着,这丫头按照她的吩咐,悄悄去查了几件事。

查出来的结果,比流言更有意思。

“福晋,”明月从外面回来,反手闩上门,脸上的表情既有兴奋又有后怕,“查到了,翠儿的身契确实还在慈宁宫,她是老佛爷的人没错。

但翠儿有个同乡叫翠果,是御花园洒扫上的粗使宫女,两个人是同一年入宫的,一直有来往。

前天夜里,有人看见翠果鬼鬼祟祟去了东厢房后门,出来的时候袖子里揣了东西。奴婢打听了一下,翠果昨儿个突然还上了赌债,还多了一对银镯子——她一个粗使宫女,哪来的银子?”

小燕子正倚在窗边看书,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翻过一页书,淡淡道:“封口费和买通费。知画做事很细致,知道这种事要经别人的手去办,翠儿是她明面上的人,翠果才是真正跑腿的。你继续说。”

“还有,”明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太医那边奴婢也打听了。给知画诊脉的刘太医,太医院记录上写的是‘动了胎气’,但奴婢找太医院的小学徒套了话——刘太医当天回去之后私下跟徒弟嘀咕过一句,说侧福晋的脉象‘不像是摔的’。”

小燕子终于放下了书。不是摔的,意思是知画的胎气并不是因为落水受惊才动的,她在落水之前就已经有了动胎气的迹象。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你做得很好。”小燕子看着明月,目光里难得带上一丝温和,“那条石栏呢?”

“查了。”

明月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摊在桌上,“这是桥面、石栏、桥下青石板的布局图。您当时站的位置在桥上第三块石板,知画姑娘在石栏边。从您站的位置到石栏,中间隔着三步远,中间还隔了两根栏杆柱。您要是想推她,得先绕过那两根柱子,再伸长手才能够到她的后背——这个距离,除非您整个人扑过去,否则不可能一下子把她推下水。”

小燕子低下头看着那张简易的布局图,手指顺着图上标注的位置缓缓划过。她想起那天午后,她端着茶盏从回廊那边走过来,看到知画独自站在桥上凭栏而望。她本想转身走另一条路,是知画回头看见了她,笑着招呼她“姐姐快来,桥下的锦鲤可好看了”。她走过去,站在离知画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端着茶盏,两个人说了几句关于锦鲤的话。然后知画忽然脚下一滑,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但距离太远,手还没伸出去,知画已经翻过了石栏。

从头到尾,她的手没有碰到知画一片衣角。而翠儿却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亲眼看见福晋伸手推了侧福晋。

“这份布局图,收好。”小燕子把纸重新叠起来,压在妆枱的抽屉里,“我们现在手里的东西已经不少了——翠儿的背景、翠果的异常、太医的话、石栏的距离。但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够分量。要翻案,就得让它们在同一时间全部摆到枱面上,让人无从反驳。”

明月用力点头,随即又犯了愁:“可这些证据,单靠咱们自己查出来的,五阿哥会信吗?老佛爷会信吗?”

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她望着东厢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通明,知画大约正靠在软枕上喝着参汤,永琪大约正坐在床边替她掖被角。多么温馨的画面。她收回目光,在心底叫了一声甄嬛。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甄嬛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缓,像是一局棋落子之前最后的推演,“你手里有牌,但你自己不能出。你出的牌,永琪会下意识怀疑,老佛爷会下意识袒护知画。所以你要借别人的手出牌——让太医的诊断从一个局外人的嘴里说出来,让布局图的比对由一个不相干的人递上去,让翠果的异常由旁人‘无意中发现’。只有证人没有立场,证词才有力道。”

“借刀杀人。”小燕子说。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今天晚膳吃什么。

“不。”甄嬛纠正她,“是以正破邪。你没有杀人,你只是把真相放出来。这个真相本身就是刀,你不需要握着它,它自己会割破那些遮羞布。这不是诡计,是策略。诡计是把没有的事说成有的,策略是把被藏起来的事翻到太阳底下。你不曾害人,你只是不该再被人害。”

小燕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让明月去太医院,以“正院关心侧福晋安胎”的名义,请刘太医再来诊一次脉,顺便把刘太医身边那个多嘴的小学徒一并请来。第二件,让明月去御花园洒扫处,找到翠果的管事嬷嬷,只说一句话——“最近府里在查上月库房失窃的事,听说翠果姑娘新得了一对银镯子,也不知是哪家铺子打的成色,想请她来问问话,认认铺子名,若有同款的好工匠,正院也想打一副。”

当天傍晚,翠果就跪在了正院的花厅里。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等小燕子开口问,就自己先哭了出来。起初还想抵赖,说镯子是老家亲戚送的,说根本不认识什么翠儿。小燕子坐在上首,垂着眼帘不紧不慢地喝了半盏茶,只对明月说了一句:“去东厢房把翠儿请来,就说正院这边在查府里下人私相授受的事,请她来佐证一下。”

翠果听到“翠儿”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比窗外的雪还白。她膝行两步,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福晋饶命!福晋饶命!是——是翠儿姑娘给奴婢的银子,说是侧福晋赏的,让奴婢帮她办一件事——让奴婢在落水那天,躲在桥对面的假山后面,等侧福晋一落水,就立刻跑出去喊人,喊得越大声越好,越多人听见越好。奴婢只是喊了一嗓子,奴婢什么都没做,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

明月在旁边听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上去踹她一脚:“喊一嗓子还不够?你那一嗓子把满院的人都喊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家福晋差点被——”

“明月。”小燕子抬手制止了她,语气平静如常,“让她说下去。”

翠果哭得满脸是泪,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全抖了出来:知画提前两天就让翠儿找到她,给了她十两银子和一对银镯子,让她在指定的时辰藏在假山后面,只要听见水响就冲出来大喊“侧福晋落水了”。翠果当时还问了一句“万一福晋不在桥上怎么办”,翠儿只说“你放心,侧福晋自有安排”。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个跑腿的。

小燕子听完,什么都没说,只让明月把翠果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让她画了押。然后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翠果说了一句让明月目瞪口呆的话:“你回去吧。镯子留着戴,不用退。”

翠果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小燕子已经转身走进了内室,帘子落下来,只留给她一个淡淡的背影。

“福晋!”明月追进来,压低声音急道,“就这么放她走了?她可是证人!”

“你觉得把她关起来更好?”小燕子反问,语气依旧平淡,“让永琪看到我私自扣押下人,让知画有机会反咬一口说我威逼利诱屈打成招?她不过是被利用的小角色,真正的戏不是她唱的。让她回去,知画才会放心——知画放心了,才会不再设防。她不设防,下一步棋才好走。”

“下一步棋是?”

小燕子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刘太医的小学徒刚刚送来的“安胎方子”。方子末尾,小学徒照例抄了一段主治医师的案语,其中有一句话是刘太医的原话——“脉象细滑而促,此系素日情志不舒、忧思过度所致,非一时之外力可为也。”

素日情志不舒,忧思过度。不是一时外力所致。这份案语和之前翠儿声称的“福晋推了侧福晋导致落水动了胎气”,根本对不上。一个说胎气是外力所致,一个说胎气是素日积累,两套说辞摆在永琪面前,他会信谁?她会让他不得不信。

第二天一早,小燕子梳洗整齐,换上一身靛蓝色的素面旗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不施脂粉,不戴首饰,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厅里,让人去请永琪。

永琪来的时候眼眶底下一片青黑,显然是几夜没睡好。他进门看到小燕子端坐主位的姿态,脚步顿了顿。她穿得太素净了,素净得不像一个福晋,倒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没有珠围翠绕,没有胭脂水粉,只有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不躲不闪地看着他。

“你找我。”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有些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嗯。”小燕子把面前的三样东西一一推到他面前。第一份,是翠果画了押的口供。第二份,是太医院送来的脉案抄本,关键处用朱笔圈了出来。第三份,是那座石桥的布局图,图上用墨线标出了她当时站的位置、知画落水的位置、以及翠儿声称“亲眼看见福晋伸手”时所站的角度。

永琪低下头,一份一份地看。看到第一份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到第二份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看到第三份的时候,他把布局图拿起来端详了很久——久到小燕子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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