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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林华凤的双手捧着话筒,带着紧张,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听筒里嘟嘟嘟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喂,哪位?”
“蔡老板吗?我姓林,住老街东头的。看见你铺子上贴的转让,想问问价。”
对面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老街东头住着哪个姓林的。
林华凤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想,接着说:“我知道你家卤味的老方子,八年前你在城隍庙摆摊的时候我吃过。
后来你搬来老街,铺子开张第一天卖的卤猪蹄,我们这些街坊排了半条街的队。
电话那头呼吸声重了。
“你……你是哪位老客?”
“我姓林,从前住你铺子斜对面弄堂里的。”
林华凤没有正面回答,蔡老板,我知道你这铺子不是为了赚钱才转的,是为了身子扛不住。
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当面聊。
老蔡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行”
他最后说,“下午三点,你来铺子。”
林华凤挂了电话,站在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旁边,把找零的硬币一枚一枚捡进兜里。老陈从柜枱后面探出头:“华凤,你要盘老蔡的铺子?”
“嗯。”
“那可不便宜。他那地段,少说这个数——”老陈比了个手势。
林华凤没有接话。
她转身走出小卖部,秋天的风迎面扑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起来。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右手摸到一卷钱——她出门前数过,整整三万六。
有零有整,连五毛的硬币都算上,是她这些年起早贪黑、一张一张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不够。
她知道不够。
老蔡的铺子虽然不大,但位置好,又在老街最热闹的拐角上,没有五六万拿不下来。
但她有办法。
林华凤回到家里,易遥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坐在桌前做数学卷子。她转学的事情林华凤昨天就托人去办了——她有个熟人叫张姐,在区教育局做保洁,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认得的人多,能说上话。
张姐答应帮她问问县二中,那边离老街远,教学质量也不差,关键是和原来的学校隔了整整半个县城,易遥这辈子不会再碰见那些“晦气”人。
“遥遥,妈出去一趟,你自己热包子吃。”
易遥抬起头,笔还握在手里。她看着林华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做卷子别太晚,”林华凤走到门口又回头,“灯暗就开大灯,别省电。”
她推门出去。易遥的笔尖悬在卷子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林华凤没有直接去老蔡的铺子。她先拐进了老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晒着花花绿绿的被单和衣服。她在一扇绿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了一头小卷,嘴里叼着根烟。她看见林华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红姐,”林华凤说,“想跟你借点钱。”
红姐的笑容收了收。她叼着烟看了林华凤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屋子里烟雾缭绕,茶几上摆着一副麻将牌,沙发上还坐着两个女人,都是附近做小生意的。林华凤认得她们——一个是菜市场卖鱼的老吴媳妇,一个是巷口裁缝铺的老板娘。她们看见林华凤进来,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谁也没说什么。
红姐把林华凤领进里屋,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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