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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瑟瑟也站起来。“打听什么?”
“那个人的名字。”小枫转过身来,日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很亮的东西,“你方才说那个白衣裳的人也许还活着。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赵瑟瑟看着小枫。小枫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执拗。这些日子赵瑟瑟一点一点喂给小枫的那些话,终于在小枫心里长出了形状。小枫开始主动问了。她不再只是被动地做梦、被动地头疼,她开始想知道梦里的人是谁。
赵瑟瑟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小枫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小枫睫毛上沾的日光。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顾剑。”
小枫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的手从廊柱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站在那里,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一团。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一下。
“顾剑。”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小枫闭上眼,眉头皱起来,手指按上了太阳穴。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涌。赵瑟瑟没有动。她只是站在小枫面前,看着小枫的脸色一点一点发白。
“我头疼。”小枫睁开眼,按着太阳穴蹲了下来。赵瑟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枫靠在赵瑟瑟肩上,呼吸又急又短。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直起身来,脸上全是冷汗。
“我想起来了。”小枫的声音有些哑,“顾剑。他教我骑马。他给我带过烤羊腿。他……”她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沉默。赵瑟瑟看见小枫的嘴唇在抖,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小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公主。”赵瑟瑟攥住小枫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你想起来了。顾剑是你师父,他活着。他在西州和豊朝之间找过你很多年。”
小枫抬起眼看她,泪眼模糊。“你怎么知道?”
赵瑟瑟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小枫扶起来,让她在廊下重新坐下。然后她坐到小枫对面,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小枫接过帕子按在脸上,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瑟瑟,”小枫的声音闷在帕子里,“我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心疼?”
赵瑟瑟看着她。日头从承恩殿的飞檐上滑下来,照在小枫弓起的肩背上。赵瑟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枫的后背。她拍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因为他是你的师父。”赵瑟瑟说,“因为他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小枫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眼睛红红的。她看着赵瑟瑟,目光里有一种赵瑟瑟从前没见过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裂了,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扎得人眼睛疼。
“瑟瑟,”小枫忽然说,“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
赵瑟瑟看着她。风从月门那头灌进来,吹得廊下的草帘哗哗响。赵瑟瑟把草帘的一角压住,转过头来看着小枫。
“公主,”她说,“你先把顾剑想起来。旁的,慢慢来。”
小枫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攥着那方帕子,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中庭的日影。赵瑟瑟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往月门走。走到月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枫还坐在廊下,手里的帕子被她攥成了一团。阿渡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小枫身后,手里还提着斧头。
赵瑟瑟收回目光,穿过中庭回了青鸾殿。
她坐在书案前,铺开素笺。提笔写了三个字。墨迹饱满,笔锋锐利。
陈寻倒。
写完之后她把素笺放进暗格,和那些素笺、玉佩、银铃、磨刀石并排放着。暗格合上,赵瑟瑟跪坐在蒲团上。她闭上眼,把今日的事又想了一遍。陈寻这条线断了,李承鄞的消息网出了缺口。这个缺口不大,可只要存在,就会慢慢撕开。赵瑟瑟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缺口一直在那儿,让李承鄞补不上。
至于顾剑的名字,赵瑟瑟原本打算再晚些告诉小枫。可今日小枫自己主动问了,她就说了。说了就说了。小枫记起了顾剑的名字,头疼了一场,哭了一场。这只是开始。等顾剑本人回到东宫,小枫看见他脖子上那道疤,想起的就不只是一个名字了。
赵瑟瑟睁开眼。殿外暮色正在合拢,承恩殿的灯亮了。小枫大约还坐在廊下。赵瑟瑟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暮风灌进来,带着太液池的水汽和远处承恩殿隐约的说话声。小枫在跟阿渡说什么,声音还有些哑,可语调是平的了。
赵瑟瑟把窗关上。她站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这个时候,小枫已经开始躲着李承鄞了。她想不起为什么,可每次李承鄞靠近她都会下意识地往后退。李承鄞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更加紧了往承恩殿跑的脚步。他跑得越勤,小枫退得越远。到后来两个人都不知道中间隔着的是什么,只知道那条路走不通了。
重生的赵瑟瑟知道那条路上埋着什么。埋着丹蚩的血,埋着铁达尔王的头,埋着忘川河的水。李承鄞和小枫之间那条路,从前世开始就铺满了刀子。只是两个人都闭着眼走,谁先踩上去谁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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