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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空间逼仄,只有一只随船的医虫,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头发花白的雌虫,正伏在操作台前记录着什么。 医虫被突然闯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塞缪尔浑身是血,以及他怀中那个同样被鲜血染红、生死不知的雄虫。 “头……头儿!您这是……”医虫的声音颤抖,连忙站起身。 塞缪尔根本没理会他的问话,几步冲到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医疗床前,动作又快又急,却在将江俞放下的瞬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江俞躺在洁白的床单上,银色的长发凌乱铺散开,与后脑处那片刺目的猩红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治他!”塞缪尔猛地转头,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盯住医虫,“立刻!马上!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医虫被塞缪尔那骇人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目光下意识地又瞟向塞缪尔依旧在渗血的腹部,那里伤势显然极重,“头儿,可是您的伤……” “我说治他!你聋了吗?!”塞缪尔猛地咆哮起来,失控的精神力威压化为实质,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医疗室,连周围的仪器屏幕都闪烁了几下。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江俞不能死。 医虫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滚带爬到医疗床前,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检查江俞的状况。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拨开江俞后脑被血黏住的银发,露出了那个狰狞的伤口。 撞击点皮开肉绽,颅骨似乎都有轻微的凹陷,周围肿胀不堪。 “主要是头部受到猛烈撞击,导致了重度脑震荡和暂时性昏迷……可能伴有颅内出血或淤血……”医虫一边检查,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 他的额上沁出冷汗,“这里条件太简陋,没有便携式高精度ct扫描仪,无法进行更深入的影像学检查,无法准确判断内部损伤程度……” 医虫看了一眼医疗室角落那台初级医疗仓,这是目前唯一能提供稳定生命支持的设备了,“只能先放入医疗仓,利用生物修复液稳定伤势,促进组织再生,希望能控制住颅内情况……” 他不敢耽搁,将江俞放入那个椭圆形医疗仓内。 舱盖合拢,紧接着莹绿色富含生物活性因子和营养物质的修复液从底部缓缓注入,很快淹没了江俞的身体。 医疗舱柔和的灯光映照着江俞毫无血色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沉睡在绿色水晶中的神祇。 看着医疗仓开始正常运行,各项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在旁边的光屏上跳动,虽然有些微弱,但至少稳定了下来。 塞缪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这才感觉到阵阵巨痛从腹部袭来,塞缪尔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那把手术刀捅得很深,几乎穿透了他的身体。 塞缪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医疗室的角落,背靠着墙壁坐下来。 他粗暴地撕开黏在伤口上的作战服,露出了下面皮肉翻卷的可怕伤口。 鲜红的血液还在缓慢地向外渗出。 塞缪尔拿起医虫备在一旁的急救箱,翻出大卷止血纱布和强效凝血喷雾,动作粗野地对着伤口喷了几下,然后拿起纱布,开始一圈一圈地往自己腰腹间缠绕。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绷带缠得歪歪扭扭。 处理好自己,塞缪尔的目光便再次锁定在医疗仓内的江俞身上,问道:“他……大概多久能醒?” 医虫正在调整医疗仓的参数,闻言转过头,谨慎答道:“按照这种伤势和医疗仓的修复速度,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干扰,原本最多半天就能恢复意识。但是……” 医虫的目光落在江俞脖颈上的抑制环上。 “但是阁下佩戴着高强度的抑制环,这玩意儿不仅压制精神力,还会持续释放一种干扰波,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身体的自然愈合速度和神经系统的恢复。” “尤其是在脑部受损的情况下……这种干扰可能会延长昏迷时间。保守估计……可能需要一至两天,甚至更久,才能苏醒。” 一至两天?甚至更久?塞缪尔看着江俞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他渴望看到那双眼睁开,看到他眼中流露出情绪,哪怕是恨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地躺着。 医虫观察着塞缪尔的脸色,试探性地提议:“头儿……要不要……先把抑制环暂时摘下来?等阁下醒来再戴上?这样能最大程度地保证他的恢复速度,也能尽快……” “不行!”塞缪尔立刻打断了他,眼中闪过狠厉,“绝对不能摘!” 开什么玩笑?摘掉抑制环?让这只差点一刀捅死他、精神力深不可测的雄虫恢复力量? 那无异于在星舰里放了一颗不定时炸弹!他宁愿多等几天,也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失控的因素出现。 江俞的美丽和特殊让他着迷,但江俞的危险性,他同样领教得刻骨铭心。 塞缪尔走到医疗仓边,隔着透明的仓壁,看着浸泡在修复液中的江俞。 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碰了碰冰凉的仓壁,仿佛能隔空触摸那张苍白的脸。 “等着吧……”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是那顽固扭曲的占有欲,“等你醒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医疗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两天的时间,在宇宙尺度下不过弹指一瞬。 帝国与联邦的交界处,某片未被正式标注的星域,一颗由远古小行星改造而成的人工星球。 这里没有官方名称,被称为遗忘之境,是流浪星际的雇佣兵、通缉犯和各种灰色地带存在的聚集地。 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法则。 而在这片混乱之地的中心,一座依托山体,外部覆盖着厚重装甲和伪装层的庞大基地深处,在拥有着整个星球最先进设备的医疗室内,气氛压抑。 塞缪尔站在那台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的顶级医疗舱前,看着舱内依旧紧闭双眼的银发雄虫。 已经整整两天了,按照最初那个随船医虫的估计,就算有抑制环的影响,江俞也该醒了。 可他依旧毫无声息,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有医疗舱监控光屏上稳定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证明他还活着。 那张原本过于苍白的脸在营养液的浸润下恢复了些许血色。 焦躁、疑虑,以及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塞缪尔的心。 他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在自身强悍体质的作用下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肉疤痕。 “他为什么还不醒?!”塞缪尔转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身后三名被他请来的、这颗星球上最顶尖的医虫。 这三位在各自领域也算叱咤风云的医虫,此刻在塞缪尔那毫不掩饰的暴戾气息面前,却噤若寒蝉,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还是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医虫壮着胆子开口,“阁下的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脑部活动的监测数据也显示……显示应该在恢复期,理论上……按、按理说……” “我不要听理论!”塞缪尔打断他,“我要他立刻、马上醒来!如果你们做不到……”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浓烈的杀意已经让三名医虫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我们再……再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深度扫描!用最新的神经映射技术!”另一名医虫连忙说道。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准备启动旁边那台更加精密的扫描仪器时。 医疗舱内江俞的手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两天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但那双眼里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怔怔地望着医疗舱透明的顶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张被彻底擦去的白纸。 塞缪尔立即来到医疗舱前,之前的焦躁和暴戾不见,几乎要贴到舱壁上。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急切。 医疗舱的系统检测到使用者苏醒,修复液迅速通过底部的排水系统消失,这些特制的液体具有极高的表面张力,不会在身体上留下残留。 舱门发出一声轻响,向上滑开。 塞缪尔立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还有些虚软的江俞从医疗舱里扶坐起来。他的动作甚至带着近乎笨拙的轻柔,与之前那个暴戾的星盗头子判若两虫。 江俞被扶起来,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躺卧而有些无力。 他茫然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塞缪尔,眼里充满了困惑,微微蹙起眉头,轻声问道: “你……是谁?” 塞缪尔浑身剧震,扶着江俞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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