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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恳工作了快十年的重山话剧团台柱子宁淅宁老师,平生第一次想翘一下午的班。
宁淅犹豫着转了身,迟疑地抬起腿来,一步一步往外面走,随时做好自己会反悔丶下一秒就回去排练的准备——
「大爷您是我的亲大爷!我们这单位真不能随便进,您别为难我了成吗?我就一小保安,你找谁给他打个电话行不行?」
「哎哟小伙子,我真就看他一眼,说不了两句话用不上五分钟!我这也有自己的事儿呢,我大老远地从平市跑到这来,难道还能就为了骗你一回?」
「大爷您听听您自己说得这话吧,多像个骗我的人呐……」
不等宁淅改换主意转身回剧团,门口的争执声先传了过来。
宁淅不可置信地看向大门口,看着与记忆中已经相差甚大丶但依旧一眼可以辨认出来的熟悉身影——
「陈老师?!」
重山话剧团旁边开着一家茶餐厅,是剧团茶馀饭後内部小聚的首选,宁淅推开门走进去,熟识的服务员便笑着喊了他一声:「宁老师。」
跟在宁淅身後的陈老师「嚯」了一声。
宁淅被陈老师这一声感叹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跟着服务员去到最里面的隔间,随口点了几样不占地方的点心,又叫了一壶茶水,等着服务员上完了菜,才抿着唇,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陈老师。」
「不错,『宁老师』没把我给忘了。」已经接近花甲的老班主任笑着扫了宁淅一眼,犹自带着高中时的压迫感,宁淅明明没做错什麽事,又觉得自己事事都错了需要坦白,不由得就心虚着低下头去。
「退休了丶享福了,报了个团出来玩,这不,来大首都看看,下午有个半天自由活动,过来看看你小子混得怎麽样。」
「您也不提前和我说……」
「我提前说,你回我什麽?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丶打了多少电话,苦口婆心叫你回家里丶回学校看看,你主意正,从来没听过,编一百个花样儿搪塞敷衍。」陈老师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宁淅赶忙起身要接茶壶,陈老师「哎」了一声拒绝了,反而给宁淅也倒了半杯,「上英语课偷喝可乐喷前座一身的混小子,现在可也学会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喝茶了。」
宁淅脸上红了红,老老实实端坐在陈老师对面,汇报工作一样将自己近年来取得的成绩都说了一遍,陈老师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间或吃上一块点心,等宁淅断断续续地说完了,点头赞道:「有出息了,小时候的愿望如愿以偿了,现在有什麽感想?」
「想……让以後的人也都记住我。」宁淅握着手里的茶杯,声音小了下去,「我想以後如果有人研究话剧,我的名字会成为他们跳不过去的一个坎。」
「写进教科书里,以後当考点。」陈老师开着玩笑又点了头,看向宁淅,「宁淅啊,这些年不见,你是真的变了很多。当然了,同学们变得也都不少,像你这样跟转了个性换了个人似的也不是没有,老师最放心你,也最担心你。」
「谢谢陈老师。」
「现在你也是受人尊敬独当一面的『宁老师』了,想想自己现在的成就,那些吃过的苦丶受过的累啊,也就别计较了。」陈老师喝了一口茶,垂眼看了看宁淅捧着杯子的手指,「宁淅啊,还没结婚呢?」
「您这不是和我开玩笑,我……怎麽结婚。」宁淅跟着陈老师的视线搓了搓自己无名指最後一个关节,陈老师倒是哈哈一笑:「结婚又不是领证,你买个戒指办个酒席,还能把你拉去枪毙了?」
宁淅被逗得笑了笑,陈老师又说:「真摆席了可别偷偷摸摸背着我啊。」
「一定,头一个就请您。」
「和你一起摆席的那个人,今天有没有空拉出来在我面前溜溜?」
陈老师的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宁淅噎了噎,咬了下嘴唇,眼前忽地飘过钟磬音的影子,脸上短暂地热起来一下。
「我……还没有,陈老师。」
陈老师看着宁淅,一直看到宁淅低下了头,才叹了口气:「你今天没问我别的事,我还以为你都放下了。要不怎麽说早恋害人呢,不过话说回来哈,青春期激素加剧分泌,有些情绪波动是难以避免的,但是宁淅啊……」
「是放下了,陈老师。」宁淅忍不住出声打断了陈老师的话,想了想,轻声说道:「有个别的人,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喜欢他。」
宁淅好似怕陈老师问出什麽话来打断自己一般,快速地说着:「他和我说过喜欢……喜欢同性,我也知道他喜欢我,但是他比我小很多,小六岁还要多,我们一直就是同事关系,勉强算有个共同爱好,也没有实质的接触和了解,他也……没对我有多好丶有多特殊。我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说不上对他是什麽感觉。」
陈老师听着宁淅一股脑倒豆子似的说完了,呵呵笑了两声:「你这是让我这地老师不远万里给你解决心问题来了啊?」
宁淅感到不好意思,小声对陈老师说:「抱歉……」
「不过宁淅啊,等你想明白自己喜不喜欢他,其实就晚了。」陈老师伸长手臂,虽说多年未见,却还是动作慈爱地点了点宁淅的心口,「你看着是成熟了,三十出头的人了,你觉得你对感情的态度也成熟了吗?」
「陈老师,我……」
「把一切都想明白丶分析透了再去做,那一套不适合你,你从十几岁开始就蒙在鼓里,蒙了小二十年,鼓都落灰了,现在有人过来,给你把灰吹散了,还非得等他把鼓敲出响来,你才能听见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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