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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没熄火,贺婉就闻到了福利院后山坡的草香,混着旧墙皮和消毒水的气味。
她坐在后排,没有立刻下车。
手指捏着黑色大衣的下摆,指节泛白。
十六年,她想过千百种重逢的场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她是以“星辰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来“考察资助”的。
“贺总,就是这里。”助理从副驾回头,低声说。
贺婉没应声,拉开车门。
院门口,院长已经小跑着迎出来,笑得殷勤而谨慎:“贺总,大老远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贺婉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迈步往里走,高跟鞋敲在旧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得有点刺耳的响。
院长弓着身子跟上:“孩子们都在上课,要不去办公室喝杯茶,我慢慢给您介绍情况。”
“先看档案。”贺婉脚步没停,“全部。”
院长一愣,连忙点头:“好好好,这边请。”
档案室在三楼最里面,锁着。
院长打开门,一股纸张受潮的气味涌出来。
十几个铁皮柜子靠墙立着,标签按年份分档。
贺婉扫了一眼,走到最角落的那个旧柜子前,蹲下身。
“这几年的都在这里。”院长赶紧说,“有几个孩子情况特殊,我单独放在下面那个灰盒子里。”
贺婉的手指在灰盒边缘停了一秒,然后抽出一册薄得可怜的档案夹。
封面贴着泛黄的照片,少年瘦削,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站在福利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眼神很淡,像在看镜头,又像在穿镜头看向更远的地方。
贺婉翻开。
纸页微卷,她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像在刀片上走。
家庭情况:不详。
健康状况:体弱,营养不良史。
入档备注:后腰处有一浅红色心形胎记,约3厘米,边缘平滑。
她指尖微微发颤,合上档案,站起来,面色平静:“这个孩子,多大了。”
院长叹了口气:“安柏啊,十六了。别的孩子都被领走得差不多,就他……唉。”
贺婉没接话。
院长一边锁档案室的门,一边压低声音:“贺总,您这么上心,我不瞒您。安柏这孩子……心理创伤很严重,这些年一拨拨人来看,没一个能成的。他把自己封闭得太深了。两年前有一对夫妇特别喜欢他,硬要办手续,结果安柏跟人家说了一句话,人当场就走了。”
“他说什么。”贺婉喉咙发紧。
“他说,‘你们想要的是那个照片上的乖小孩,不是我。’”
贺婉的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她清醒。她问:“他……恨我吗?”
院长一滞:“恨您?贺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贺婉自知失态,收回目光:“我是说,他恨不恨……被送进来这件事。”
“哦哦,这事啊说不清。”院长摇头,“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个东西,谁都不让碰。夜里有时候起来,就坐在窗台边看大门,一看一个钟头。”
贺婉没再问。
她转身下楼,步子迈得极快,皮鞋跟敲得楼梯砰砰响。院长在后面小跑追:“贺总,后山坡风大,您这是……”
她已经推开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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