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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将整个家搜了一遍,其实就巴掌大,一眼就能看全的房间,除了半个看起来馊了的饼,还有几件破衣衫,连凳子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是真的一贫如洗。 到现在他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别人穿越好歹有系统,有金手指,他有啥? 他有瞎眼的老娘和兜里半块馊饼,哦,还有一把刚捡的菜刀。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这是粥?”李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王老五手中那碗稀薄,且还泛着古怪颜色有几粒米星的粗陶碗,眉梢微蹙,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我方才去厨房,瞧见李大娘差点儿把整个厨房都给烧了,你就将就着吃吧。”王老五故作夸张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我得赶紧归家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咱们一道出村!” 李季微微颔首,他家那三间歪斜的土坯屋,穷得连耗子路过都要捂着鼻子绕道走,自然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家当。 他本以为自己刚穿越过来,心情忐忑不安,定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大亮,竟已是早晨了。 李季将家中所有的粮食一股脑儿地扒拉出来,用旧麻布仔细包好,牢牢捆缚在胸前,随后背起年迈的老娘,缓缓走出院子。 李季心中暗自庆幸,这具身体的力气着实不小,竟与他穿越前不相上下。 要知道,他在成为美食博主之前,他四岁便踮脚站在矮凳上够灶台,十二岁已熟练掌勺宴客,别看他现在看着年轻,芳龄二十二岁的他,已有十八年的工龄。 凡是颠过锅的人都知道,那炒锅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单是每日颠锅百次,手腕与肩背的耐力便远超常人。 正是因为不愿在那满是油烟的后厨度过一生,他才毅然决然地转行做了美食博主。 谁曾料到,才做了一年的博主,他竟意外地穿越了。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现实,努力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李家小子,快,这边儿!”王老五站在一棵歪脖老槐树下,粗布褂子敞着领口,额角沁着细汗,声音洪亮得像敲了一口铜锣。 李季背着老娘,步履沉稳却并不匆忙地朝声源处走去。 等他走近了才发现,王老五夫妇立于驴车前,而斜倚在槐树影里的,赫然是昨日那游医。 一袭洗得泛出月牙白的素麻长袍,袖口磨出了细密毛边,腰间悬一只青竹药匣,匣面刻着半枚模糊不清的云纹。 他眉目清癯,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那微笑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李季单膝微屈,将右手探入怀中摸索良久,指节蹭过粗麻衣襟内衬的补丁、贴身藏着的半块硬馍、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最终空空如也。 顿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于是干脆解下腰间那柄乌木柄菜刀,递了上去,“小子身无长物,唯有这把菜刀还值点银钱。”他双手捧上,刀锋朝内,刃口朝己,姿态谦卑却不卑微,像献上一把尚未成器的剑胚。 他可没有忘记,昨天人家辛苦地为他救治,却连一分诊金都没收。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 “不必客气,这也是你我有缘。”游医温和地笑着说道,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又和煦。 “没错没错,都是缘分。”王老五也在一旁附和着,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李季的肩膀,“你小子确实要好好谢谢公孙先生,要没先生在,你就真没了。” 王老五想起昨天的情景,还是一阵后怕。 当时眼看着这小子没了气息,大家都以为没救了,还是公孙先生及时出现,直接施针,那娴熟的手法,这才将李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要说这公孙先生,是李季这小子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要不是李季背上还背着个老娘,王老五高低得让他给公孙先生磕一个,毕竟人家救了他的命,还不收钱。 这是多好的人呐! 王老五驾着驴车,看到李季背着老娘,便热情地说道,“李家小子,把你老娘也放到车上吧,这样你也点。”话音未落,他媳妇已掀开被角,然而,李季还是微笑着拒绝了。 他心里明白,人家那是心善,但他不能没点眼力见。 那驴车上已经坐着王老五的媳妇和小闺女,再加上他们家的行李,哪里还有空位置。 更何况像李季这般的村民,还有好几个,目光齐刷刷黏在驴车上,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无声的试探与灼热的期待。 但凡李季敢答应,他们多少也会想蹭上一点。 李季是不愿意让王老哥为难,更何况他老娘并不胖,以他的力气,背着并不算费劲。 “还得是年轻人啊,这力气就是大。”王老五忍不住感叹道,那眼神里满是赞赏。 “李小哥确实力气不小。”公孙先生也在一旁点点头,那目光中透露出对李季的认可。 赶了几天的路,他们才到陈州城。 当那堵高达三丈六尺、夯土夹碎砖、外包青灰砖的巍峨城墙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时,李季的脚步不由自主顿住。 一行人就像乡下人进城一般,眼睛都不够用了,直直地盯着那巍峨的城墙。 “别看了,我们得赶紧进城。”王老五拍了拍李季的肩膀,掌心厚茧粗粝如砂纸。 “哦哦。”李季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点点头,赶紧跟着王老五往前走。 他也是没见过这么完整的古代城墙,心中满是好奇与惊叹。 进城果然不易,守卒持矛拦路,查验路引时眯眼盯了李季半晌,又用矛尖挑开他包袱一角,见只有几件补丁衣裳与半块风干馍,才挥挥手放行。 一番折腾后,李季花光了他全部的铜钱,总算是顺利入城了。 他们一伙人便去了城内的贫民窟——楼店务。 此处并非寻常坊市,而是官府特设的“安民寓所”。 在李季看来,这楼店务直接就是古代版的公租房,价格便宜不说,遇上灾年还能减免费用。 怕不安全,王老五提议他们两家人住在一块,“你家拢共就两口人,挤一挤也是可以住得下的,还能省点钱。” 他掰着手指算账,单租一间每月三百文,合住则只需二百二十文,省下的八十文,够买三升糙米、半斤盐。 来到陈州后才发现,虽然是灾年,但城中楼店务一点都没便宜。 粮价飞涨,房租却纹丝不动。 原来官府早有明令,灾年不得涨租,亦不得拒租,违者杖责三十。 这规矩冷硬如铁,却偏偏护住了最底层人最后一张床板。 安顿好了以后,王老五带着李季出门想找点活计。 这城里头喝口水都要费钱,可不是他们在乡下的时候。 李季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有人带着他,总比他自己抓瞎来得强。 这到了古代,他是真的人生地不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找活计了。 转过一个巷口,忽见前方聚着一群人,围着墙上的告示指指点点。王老五挤进去瞧了瞧,回头压低声音道,“是官府贴的募役告示,说是要找人修建花园,一天管一顿饭,还日结三十文。。” 李季心头一动,这差事听起来稳妥,正待细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李小哥若想谋个长远生计,不妨三思。” 回头一看,竟是公孙先生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依旧那身洗白的长袍,袖口沾着些许草药碎屑。 他目光掠过告示,轻轻摇头说道,“这陈州大旱,突然要征徭役,恐怕有些蹊跷……” 王老五脸色一变,赶忙扯了扯李季的袖子,“先生见识广,咱听先生的。” 只是等他们想走的时候,被一群衙役拦住了去路,显然是不让他们离开的。 李季心中一紧,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慌乱。 他记得老娘还在楼店务等着他,若自己出了事,老娘可怎么办? 王老五也是一脸凝重,低声对李季说道,“李家小子,别怕,咱们随机应变。” 李季和王老五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推搡着,被带到一处工地。 李季环顾四周,无奈发现,恐怕真的被公孙先生说中了,这事确实有蹊跷,真要是有那么好的待遇,劳工还能面黄肌瘦的? “你们两个,新来的,去那边搬石头!”一个监工模样的人指着不远处一堆巨大的石块,大声喝道。 李季和王老五对视一眼,默默走过去。 他们知道,此刻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先顺从,再寻机脱身。 搬石头的活计异常辛苦,像王老五干惯了地里的农活,加上李季天生神力,倒也还算过得去。 可这苦力哪里是好干的,李季只能盘算着等找到机会,一定要带着老娘和王老五一家逃离这陈州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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