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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碗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碗壁上刻着繁复的凤纹,正是刘太后宫中独有的器物。 刘太后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瞳孔紧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看来太后认识这只碗。”赵祯慢悠悠的来到托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碗银耳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是朕孝敬您的,欢喜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皇兄,这是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乐平公主,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正站在门口,满脸疑惑地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景象。 赵祯见到妹妹,紧绷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了些,“乐平,今天回来的挺早啊。” 乐平公主提着食盒走进殿内,笑盈盈的说道,“嗯,李季做了些新点心,带回来给皇兄尝尝。” 她走近了,看清殿内的情形,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迟疑的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赵祯摆了摆手,示意让她离开。 “不行!”刘太后突然厉声喝道,“乐平你不能走!” 乐平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赵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失望,叹了口气说道,“太后,朕好意给你留些脸面,你怎么就不珍惜呢。” 刘太后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如刀,“官家说笑了,老身有什么需要你给脸面的?老身执掌后宫数十载,行事光明磊落,何曾需要旁人施舍脸面?” “是吗?”赵祯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那就请太后饮下此银耳羹。”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赵祯与刘太后之间来回游移。 刘太后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你让老身饮下就饮下?官家,你的孝道呢?莫非你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逼自己的母后饮一碗羹?” “正因为孝顺,才不忍独饮。”赵祯一字一句地道,目光毫不退让,“太后既然送了朕一碗,朕自然要回赠一碗,这才算全了母子之情。” “好,老身就饮了,成全官家你的孝道!”刘太后猛的端起那只金碗,仰头一饮而尽,连碗底的枸杞都一并吞下,然后将空碗重重地摔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赵祯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本以为今日终于抓到了太后的把柄,那碗银耳羹里必然有毒,只要太后不敢饮下,他就能顺势发难。 却不曾想,太后竟然如此痛快地喝了下去,而且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一刻,赵祯心里“咯噔”一声,猛然醒悟! 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份契书,怕也是子虚乌有之物的了。 赵祯缓缓的转头,锐利的目光落在郭槐身上,声音低沉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郭槐。” 郭槐方才还佝偻着身子,在那瑟瑟发抖,此刻却缓缓直起了腰,脸上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微笑。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官家,可是在叫奴才?” “你,好,很好。”赵祯的指尖微微发颤,脸色铁青。 “奴才伺候太后多年,自然是很好的。”郭槐微笑,哪里还有之前在御书房那般的落魄模样。 他此刻站在刘太后身侧,神态自若,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 若是李季在场,怕不是要给他鼓掌喝彩。 这要不是古代的话,郭槐方才那番痛哭流涕、声泪俱下的表演,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堪称级别的演绎。 正是那番精湛的演技,才让赵祯信以为真,一步步走入圈套。 不过作为一国之君,赵祯脸皮还是有点厚度在的,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扫了一眼殿内二人,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龙袍翻卷如云。 “走!”他沉声喝道,带着禁军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 乐平公主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盒点心,满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虽然她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地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她的皇兄,与刘太后,彻底撕破了脸。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是因为她自己会受牵连,而是因为她知道,皇兄根基未稳,朝中大权多握在刘太后手中,此时撕破脸,对皇兄百害而无一利。 直到赵祯的身影彻底消失,寝宫的大门这才缓缓合上。 郭槐“咚”的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涔涔而下。 “娘娘!”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刘太后缓缓坐回凤椅,优雅的抬手,理了理鬓角,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郭槐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做的很好。” 郭槐身子一震,猛的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然后赶紧爬到了刘太后的脚边,“娘娘不怪奴才?” 刘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郭槐的头顶,像是在抚摸一只忠诚的猎犬,“我怎么会怪你呢?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换了那碗银耳羹,今天我可就栽了。” 郭槐当即一缩脖子,此刻的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是的,这次是他自作主张,在去御书房之前,偷偷换掉了原本那碗有毒的银耳羹,阴错阳差地救了自己的小命。 他可不相信赵祯那年轻的小皇帝,真会因为自己揭发太后就放过自己。 谁都知道帝王心术,翻脸最是无情,今日能利用他扳倒太后,明日就能以“背主求荣”的罪名将他处死。 真当他是十几岁不懂事的小年轻不成? 在这深宫之中摸爬滚打快三十年,那些苦头可不是白吃的。 他见过太多人因为站错了队而身首异处,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心软而万劫不复。 所以他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太后这一边,上一次,还不是太后的刘妃能赢,这一次,也一样可以! “起来吧,地上凉。”刘太后收回手,缓步走向窗边,望着赵祯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娘娘,那契书……”郭槐起身,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相信那小皇帝,不会再来了。”刘太后转身,眼中精光一闪,“那银耳羹,总是能让官家长长记性的。” 不愧是先皇看中的孩子,会隐忍,要不是这一次郭槐,她怕是可能会栽跟头。 郭槐心头一凛,果然,还是太后棋高一招,他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宝。 “娘娘英明。”郭槐躬身道,“只是官家此次受挫,怕是会更加忌惮娘娘。” “忌惮?”刘太后轻笑,“让他忌惮才好,这深宫之中,怕的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对手不把你放在眼里。” “娘娘说的是。”郭槐点头,这会他可不敢谄媚讨好,太后的性子,越发的多疑了,特别是刚刚他是真的……领着小皇帝来的。 刘太后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的说道,“赵祯啊赵祯,你以为这大宋的天下,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坐稳的吗?天真。” 与此同时,赵祯回到御书房,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刘太后,好一个郭槐!” 乐平公主提着裙摆匆匆追了进来,一双杏眼里满是担忧。 她见赵祯这副模样,心中咯噔一下,忙上前几步,轻声问道,“皇兄,你没事吧。” “没事。”赵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紧锁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绪。 他颓然坐回龙椅,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我还是太小瞧了她。” “胜败乃兵家常事,皇兄不必过于自责。”乐平公主来到了赵祯的身边,小声的劝慰,又斟酌着说道,“只是下一次,怕是要更谨慎了。” “谨慎?”赵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也就不必像以前那般伪善。” “皇兄说的也是。”乐平公主点了点头,“不过太后那边……怕是……” “庞吉被拉下了马,她在朝中的最大帮手没有了,其他的朝臣,也会掂量着点,不会轻易的站队。”赵祯笑着说道,只要那帮老臣不站在刘氏那边,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那是,皇兄你才是正统。”乐平公主当即点头,刘氏甚至都不姓赵,朝中大臣除非的疯了,才会去支持她。 “以前还顾着表面功夫,如今她既敢当众给我难堪,我若再忍气吞声,反倒让她觉得我好欺。”赵祯忍不住的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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