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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骗了她的人。 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聂云警觉地抬头,手下意识伸向腰间,又摸了个空。 脚步声停在门外,有人轻声叩门。 “聂大人。”是锦瑟的声音。 “陛下命我送早膳过来。” 聂云起身开门,锦瑟端着食盒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铜盆和帕子的侍从。锦瑟往里看了一眼,轻声问:“摄政王殿下可好些了?殿下受伤,陛下很是挂心呢。” 聂云自是不信锦瑟所说。 若陛下当真关心,为何不亲自探望,又为何要将她们软禁? 但此刻万孤晴重伤,聂云不敢轻举妄动,只淡淡道:“殿下的高热已退,只是还未醒。姑娘可转告陛下,无需担心。” 锦瑟点点头,道:“如此,陛下也能安心上朝了。” 说罢,锦瑟示意身后的侍从将铜盆和帕子放下,又亲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粥和小菜一一摆在桌上。 “聂大人,陛下说了,摄政王殿下伤重,这几日需好生调养。若聂大人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聂云看着桌上精致的粥菜,又看了一眼锦瑟脸上那副恭敬得体的表情。陛下这出戏,唱得倒是周全。 锦瑟离开后,聂云端起桌上的粥,用银针试了试。无毒。她又尝了一口,确认无异样,才端到床边。 “殿下,”她轻声道,“喝点粥吧。” 万孤晴没有反应。聂云叹了口气,将粥碗放在床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外界的种种,无一不在告诉她,陛下要动手了。不是对萧盼女,而是对她们。 聂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不怕死,她只怕殿下会输。 日头渐渐升高,万孤晴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看着帐顶,目光空洞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发生了什么。然后她偏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聂云。 万孤晴下意识道:“聂云,陛下……” 万孤晴本想问小皇帝是否安全,但记忆涌来,她忽然想起自己晕倒前听到的那些心声。 “系统,看来这‘心声滤镜’挺好用。” “瞧,她把朕护得多好。” “摄政王一定想不到,她会被一个小丫头玩弄。” 万孤晴艰难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声滤镜”么? 难怪她莫名听到了小皇帝的心声,难怪小皇帝的心声里毫不避地表达对她的依恋。原来这都是小皇帝故意要她听见的,原来小皇帝想用此来欺骗迷惑她。 想到小皇帝与太傅这些日子的动作,万孤晴只觉得心口有些疼。 聂云忙道:“殿下,您醒了。属下让人去请太医。” 虽说如今太医院大多是太傅的人,但短时间内,她们应当不敢对摄政王如何。 她家殿下护驾有功,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小皇帝若此时动手,只怕难逃悠悠之口。 想到这,聂云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什么悠悠众口,若小皇帝趁此机会除去她们,再昭告天下说摄政王伙同萧盼女谋反,又当如何呢? 聂云又道:“殿下,要不要先喝点粥?” 她家殿下受伤,饿着肚子总是不行。 “不必。”万孤晴撑着身子坐起来,这般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她眉头微蹙,却硬是忍住了。 “聂云,什么时辰了?” 聂云知道万孤晴担心前朝,她没有回答,只扶她坐好,将粥碗端过来。 “殿下还是先喝点粥吧。” 万孤晴看了一眼粥碗,没有接。“陛下呢?” 聂云顿了顿,道:“这个时辰,陛下大约……大约正在上朝。” “呵。”万孤晴冷笑一声,道:“聂云,替本王更衣。” 她还是摄政王,昨晚才处置了叛军,她如何能不上朝? 她要在朝堂之上好好看看,小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聂云担忧道:“殿下,您重伤未愈,如何能上朝?” 且不说外头有禁军看着,即便没有,她家殿下这般也是诸多不便。 万孤晴冷声道:“本王受先帝遗命看护陛下,如何不能?” 聂云欲言又止。 万孤晴望着聂云的眼睛,又见着聂云的佩剑被卸了去,她心中了然。万孤晴正欲开口,却感觉胸口又是一阵疼。还未出声,便重重咳了两声。 聂云忙倒了杯温水喂着她饮下,又道:“殿下,今日还是……” “怎么,难道是陛下翅膀硬了,要软禁本王?”万孤晴打断了聂云的话。 聂云艰难点头,道:“回殿下,只怕陛下是这个意思。” “我倒要看看,外头的人是不是真的敢拦本王?”万孤晴起身,往外走去。她虽只穿着里衣,墨发披散,面色惨白,但周身凌厉的气场依旧骇人。 大门被打开,外头守卫的禁军原是想着抬手阻拦,可对上万孤晴的眼神,气焰顿时弱了下去。 万孤晴手中虽无兵刃,而她们虽有皇帝授意,可她们还是不敢拦万孤晴。 守卫握着兵刃的手改了方向,她们对着万孤晴恭敬行礼道:“卑职参见摄政王。” 万孤晴冷声问:“陛下想软禁本王?” 声音不大,那气势却让人畏惧。 守卫慌忙道:“殿下莫要多心,陛下只是担心有叛军藏在宫中,恐他们对殿下不利,才让卑职们在此保护殿下。” “那么本王要去偏殿换一身朝服,你们可有异议?” “卑职不敢。” 到了偏殿,聂云服侍万孤晴穿好朝服。聂云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万孤晴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人。 她万孤晴几时这般虚弱狼狈? “殿下,”聂云在一旁轻声道,“若是撑不住……” “本王怎会连这点小伤都撑不住?”万孤晴打断她,转身往外走。步伐很稳,看不出半点虚弱。 聂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大殿外的禁军看到万孤晴出来,明显愣了一下。她们大概是没想到,万孤晴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为首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万孤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往大殿走去。 大殿里,群臣已经到齐。萧滟端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遮住了她的眉眼。她看到万孤晴走进来,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万孤晴身着赤色朝服,来到朝堂之上。她面色苍白如纸,步伐却十分沉稳。 太傅方如故面色凝重,而那些依附万孤晴的官员,眼中满是担忧。 一时间,萧滟心中五味杂陈。她本以为万孤晴会卧床休养,本以为这是一个肃清摄政王一党、彻底夺回权力的好机会。 可万孤晴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站在了朝堂上。 她该怎么办?是继续演下去,还是就此收手? 可她昨日才彻底关闭了系统。 萧滟咬了咬唇,从龙椅上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朝臣们惊讶地看着她,万孤晴也停下了脚步。她走到万孤晴面前,仰头看着她,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萧滟哽咽道:“皇姨,你伤势未愈,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朕瞧着好心疼。” 萧滟这话半真半假,她担心万孤晴的身子,也担心昨夜与太傅商议之事生出变故。万孤晴的身子要紧,可她这个傀儡皇帝的小命更要紧。 万孤晴垂眸,看着眼前演技精湛的少女。 若非昨日又听到了萧滟的心声,万孤晴大约会因此动心。 可昨日她晕倒之际,听得真真切切。 她从前放在心上的小皇帝,自始至终都在骗她。 真是想不到,小皇帝小小年纪竟然会有如此城府。 正如小皇帝心声说的那般,她从未想过她会被这般玩弄。 始终得不到回应,萧滟声音有些发颤:“皇姨……” 万孤晴看着她,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极淡,却让萧滟脊背发凉。她缓缓跪地,执起萧滟的手,语气恭敬如常:“臣,谢陛下关怀。” “臣,谢陛下关怀。” 明明是恭敬的语气,萧滟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难道万孤晴昨夜的舍身相救是假的?是在做戏? 不,这不可能。 即便万孤晴的行为能够作假,可万孤晴对她的好感度也不作数吗? 明明在一日又一日的接触中,万孤晴对她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 是因为在朝堂之上吗? 萧滟望着万孤晴的眼睛,小心翼翼道:“皇姨受了重伤,怎能跪着?来人,赐座。” 方如故猛地抬眼望向萧滟,不等侍从有所动作,她道:“陛下三思!” 方如故此言一出,几个言官也随之跪下,道:“陛下三思,臣子坐于朝堂之上,实在有违祖制。” 万孤晴闻言,忽然笑了。 她依旧跪在那里,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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