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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那个日本国人操了?” 轻飘飘的声音从后传来,近在咫尺,男人的唇几乎挨着他的耳根。 叫弥真心惊胆战的是,谢承循话语音调变得相当陌生——本也算不上熟悉——但这会儿就是有一种冷到人心头发凉的距离感…… 那般厌恶与嫌弃可谓不加掩饰,显而易见的是此时弥真但凡敢点个头,他就会掐死他。 弥真愣了一下,随即也被恶心得脸色巨变,他大喊:“没有!” 谢承循从后侧方盯着少年骤变的脸色,没有立刻接话,眼神在那几道指痕上又停了一停,大概在权衡他这句“没有”有几分可信。 弥真的脸还抵着冰冷的墙,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实在是难过,却不得不强调:“真没有,他就,就抓了两下——后来没得逞,我说洗手间太脏,换个地方,他就放我出来了,约好了一会再战!” ……还约好了一会再战。 战哪门子的战? 谢承循沉默了片刻。 他没说话,若是弥真这会儿回个头,就能看到身后他这新晋舅舅的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别动。” 男人语落的同时,身后,宽大手掌颇为粗鲁地按住那那因为紧张和愤怒战栗紧绷的雪白,指腹用力,覆盖上那刺惹眼的鲜红指痕—— 疼得孔弥真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倒吸气音! 冰冷的武装带贴在了少年的腰上,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无视了少年的畏缩,谢承循如同面对的是一摊毫无价值也不美味的注水猪肉,伸手拨开阻挡,他手伸向雪峦山谷之间—— 奇怪的触感让孔弥真觉得胃部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 谢承循的还没来得及太过深入,弥真猛地回过神来,一阵疯狂乱骂后挣脱束缚,用力转身狠狠推开身后的人:“检查就检查,用没用过看一眼就知道,你在这弄来弄去做什么?!” 他推得用尽全身力气,谢承循还真被推得往旁边退了半步—— 但后者倒也不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手,又看看半步之遥,那正弯下腰着急忙慌提裤子的黑色脑袋。 ……哦。 是没用过。 ——还是全新的屁股。 短暂期间,眼底的戾气便散的一干二净,嘴角重新弯起弧度。 谢承循顺势转身,大刀阔斧地扯出审讯室的椅子坐下,把报告表从桌角拿过来,摊开,拿起笔,又开始写。 他写得专心致志。 这边,弥真把衣服重新整好。 “那个。” “……” “不先洗个手吗?” 弥真友好的提示,想要提醒这位握着笔的人刚才他的手入过哪里,可惜没人理他。 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弥真又忍不住好奇心,踢着正步靠到谢承循身旁,伸脑袋看他在抬头是“审讯调查令”的纸上写着什么—— 只见男人落笔字迹工整,那字,相比起他歪七扭八的人品而言,甚至算得上漂亮。 ……写的内容全是编的。 谢承循正把一个完整且与事实毫无关系的故事填进表格里,行为流畅,逻辑自洽……且胡说八道。 弥真也知道,当时他慌不择路,一定有其他人也看到了他同沈嘉木从野边的随行车上跳下来,夺命狂奔…… 今晚,若谢承循不把他带回巡警署,落在别人的手里,无论他是否与野边度的死有关,怕是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眼下,谢承循顺着他跳车逃跑这个开头,编了个故事—— 把弥真和沈嘉木说得像是被一场大火吓破了胆的愣头青,不是犯了什么罪畏罪潜逃的杀人犯,倒像是从给邪神献祭仪式上双宿双飞的童男童女。 这人实打实是真救自己一命…… 虽然说应该是顺带的。 弥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他把袖口拢了拢,清了清嗓子,挨着谢承循坐下来,也不问候他祖宗十八代都是流氓了,也不叫他洗手了,伸手摸了摸谢承循执笔的手背,颇为讨好道:“‘谢谢’?” “那你明日立即登报声明你是谢云珊从垃圾桶捡来的,你其实同谢家毫无关系。” “……” 死吧(╯°Д°)╯︵┻━┻! “我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现在知道怕了?” “……” “野边度的死到底同你有没有关系?” “……” “啧,小哑巴。等着罢。” 谢承循头也不抬地回答。 “等什么?” 等死么? 弥真问。 谢承循这才手上动作一顿,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掀起眼皮子扫了弥真一眼,歪了歪头,嗤笑。 “看先来的是你大哥还是我大哥。” 他顿了顿,唇角那道弧度悠悠地往上扬—— “前者么,你就活了,最多挨一顿骂或者一顿打……后者么,你一边后悔出生在这世界上一边在极度惊慌中被痛快的枪毙。” “……” 谢承循讲得太有画面感。 弥真毫不费力想到谢承安那瘟神—— 工部局特别调查处本身就是洋人在华国权力的工具,在这里供职的人像是手中拿着“洋大人的剑”,随时可以借用这个身份蹉跎他人。 手段没有底线,调查权和情报网在他手里既是公器也是私器,界限全凭他一念之间…… 听说这个部门里的人,连刑讯折磨人手段那都是花样百出,不带重样。 弥真沉默了片刻,有点想吐—— 无论是想到谢承安和他的刑讯手段,还是想到今晚那熊熊烈焰中抖动的车身,奔跑惊恐的人群,耳边国语与日语交织的呐喊,烈焰吞噬一切的声音,巷子里滴滴答答的水声,将他摁在墙上时身后那人贪婪又沉重的呼吸…… 野边度死了。 这样一个叫许多人恨得牙痒痒又拿他暂时没什么办法的角色,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死了,居然是他杀的! 弥真一阵阵的反胃又觉得一股难以言喻、不知天高地厚的兴奋,他觉得自己做了无名的大英雄—— 虽然他还是想吐。 而此时谢承循对他的情绪变化一无所知,且表现得十分十分无情,扔下了一些骇人听闻的预告,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填他的报告,笔尖沙沙地响,整个审讯室里就这一点声音,安静得叫人想要狗叫着夺门而出。 直到外面的人敲响了审讯室的门,刚消失的老周推开门,探了个脑袋,与一脸可怜巴巴的弥真四目相对,笑了。 “出来吧,小鬼——有人亲自来接你了,还真是命好。” 弥真是很容易被带节奏的人—— 有那么一秒,就那么一秒,他全身心都在祈祷来的人是孔连鹤。 这大概就是矮子里头拔高子,讨人厌的山总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 谢承安刚刚睡着便被人从床上拖下来,本来就脾气不好。 听手底下的人报告完了一些来龙去脉,本来听到野边度的随行车上跑了一对颇为可疑的小鸳鸯,他还笑出声来—— 直到听见那只公鸳鸯的名字,他瞬间笑不出来。 此时一步迈入巡捕房,面冷如杀神的谢理事身后随行两人,谢理事在前面疾走,两人连蹦带跳玩命的追…… 同走廊里遇见的人,普通巡捕那是擦肩而过,遇见有些官职的也只来得及稍作颔首,废话都来不及多说一句。 谢承安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 此时的审讯室里就俩人。 谢承循坐在桌边,报告表还摊着; 孔弥真挨着谢承循旁边,脸上脏兮兮,蔫头蔫脑像只苦命的鹌鹑。 此时,审讯室的门不打招呼就被一把推开,里面两人似乎都被惊扰—— 弥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是一副天塌了的见鬼样子; 而谢承循则是颇为惊讶的一抬眉,正欲发作,见站在门口的人同自己除了发型与神态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他抬起的眉便落了回去把笔搁下,露出个吊儿郎当的笑。 谢承循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抬了抬下巴示意:“哥,来得挺快。” 谢承安冷着脸没有应他的嬉皮笑脸,把目光落在桌对面那个人身上。 弥真坐在那里,对上谢承安的眼神,只用了半秒便绝望地垂下了脑袋。 谢承安用眼神挥退了两名随从,自顾自进了审讯室,把谢承循写的那份报告拿过来,从头看到尾,翻了一页,又翻回去,看完了,把报告搁下,抬起头—— 然后他抬手,腰间的枪就拔出来了。 男人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手往腰间一沉,枪便从枪套里出来了,弥真甚至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脸朝下摁在那张还散发着墨水味的桌面上,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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