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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都这样么? 不管时间、地点,不知廉耻的随便找个地方站稳了就开始发情…… 那么孔弥真和柳望亭,是不是也曾经这样纠缠着,腿缠着腿,肩并着肩在这酒店不为人知的地方缠绵、亲吻、嬉笑? 简直荒唐! “滚。” 简短的单字,像淬了冰。 男人抽了一晚上的烟,话还少,此时嗓音低沉沙哑得跟在磨刀石上挫过一样……那公子哥儿和他的小情儿被这一声吓得酒都醒了,拖着人连滚带爬地让开了道,头也不敢回地进了房间去。 “砰”的一声,巨响。 独自站在走廊上,孔连鹤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晦气。 再往前过一个长廊,就不是那些个寻常人能够住进去的区域,男人步子迈大了些,是真怕再遇见不该看的—— 鞋底蹭在走廊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好不容易到了手中钥匙对应的房门口,孔连鹤又顿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酒店房门边蹲着个小姑娘。 看着倒是良家模样,眉眼怯生生的,和林家那个长房嫡子的林敬齐有几分相似…… 多半是林家的什么亲戚,甚至可能就是林敬齐的庶出姐妹。 看来是林家初来北城,还在琢磨这北地的一些规矩,总以为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便能拉拢住地头蛇。 那小姑娘想是被家里推来的,此时像条小狗似的蹲在孔连鹤的放门口,脸色发白,紧张得攥着衣角。 “……” 孔连鹤叹了口气。 他一晚上应酬下来,本就没什么耐性,刚才在走廊上的一番遭遇让他简直耐心已经归零,此刻懒得同这样的把戏多费口舌,面无表情地睇了那小姑娘一眼,只想着怎么把人打发走又不让人明日造谣他孔连鹤不近欲是因为下三路出了问题。 “我屋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他顿了顿,“一起吗?” 那小姑娘“啊”地一声,脸涨得通红,惊得从地上弹起来,捂着脸,见鬼一般飞也似的跑了。 孔连鹤连看都懒得看她飞奔而去的背影一眼,面无表情地推门,进了房。 洗漱过后换了身浴袍,男人一头剃短的刺发短的地方泛着青黑,上方稍长垂落下来则在往下滴水…… 一晚上沾染上的焦油烟味洗干净了,人好像也清醒了一些—— 这又大可不必,太清醒,反倒是睡不着。 孔连鹤给自己倒了杯酒,端着,走到窗边,正想清静片刻,忽然被窗下远远轰隆隆开着过来的车队的车灯刺得微微眯起呀眼。 一仰头将手中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叮”地随手将酒杯放置窗台边,低头一看,发现和平酒店外头忽然乱了。 车队齐刷刷的嚣张在酒店大门口就停下了,紧接着跳下来了三四个车拢共十余名日本宪兵,横冲直撞的扒拉满脸煞白迎上前的酒店大堂经理,冲进酒店—— 日本宪兵队在法租界耍什么威风? 孔连鹤挑了挑眉。 没过一会儿,伴随着“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汹涌而来,声音杂沓且沉重,那群人已经冲上了二楼,这会儿似乎在奔跑,一间间的敲房门,询问什么。 孔连鹤拉开门看了一眼。 只见一队宪兵全副武装,皮靴踏在地板上震天响,正忙着挨着门挨着房地搜查,像是在缉拿什么要紧的人。 走廊里,各房的客人纷纷探出头来张望,人人脸上都是惊疑不定,像是不可思议这大半夜的,日本人如此猖狂竟直接闯入法租界撒野—— 这可是破了天大的规矩,寻常绝无这样的道理。 人心惶惶,交头接耳,孔连鹤拢了拢睡袍,踩着拖鞋就来到走廊上,远远的对着一个带队的人叫了声名字,那人转过头来。 与孔连鹤对视上,那一身军装的日本军官从一脸凝重露出个笑容来,来人正是肥原正二,孔连鹤在日本读军校时,与之为同窗。 关系不远不近,但算不得太坏。 「怎么回事?」 孔连鹤问。 肥原正二笑眯眯的告诉孔连鹤,并不是多大的事,只是突然接到了上头的指令,说是有个重要的小毛贼偷了东西后溜进了法租界,这会儿正翻箱倒柜的找。 ——日本宪兵队大半夜的进法租界抓贼? 「什么贼?」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短头发,头发垂直,很白,长得不错。」 肥原正二比划了下,「大概就是这样。」 嗯,漂亮的年轻情报间谍。 「少好色一点,不至于大半夜翻箱倒柜的扰人清梦。」 孔连鹤评价。 肥原正二看上去尴尬又不好意思,哈哈大笑起来,期间没忘记往孔连鹤身后的房间里偷瞄—— 男人甚至侧了侧身,大大方方让他看,反而让日本人面露一些尴尬,转开了眼睛。 …… 和平酒店,三楼客房。 高山红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肥原正二大步进来,不由分说,反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高山红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侧倒在床上,鬓发散乱,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撑着床沿,慢慢爬起来。 肥原正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日本人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开口一字一顿,带着狂乱的怒火滔天:「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那个偷走情报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在旁人眼中只识得唱戏与逢场作戏的风尘戏子,竟是听得懂日语的。 高山红从床上爬下来,就着地板,端端正正地跪好了,垂着头,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此刻只剩下了一些狼狈,他摇了摇头,嗓音沙哑。 「今晚这酒店里,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敢进出……我一个唱戏的,哪里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 标准的关东腔,同他讲中文的时候又判若两人。 可笑的是,此时此刻高山红后知后觉,当那个黑发少年横陈他的床榻,笑眯眯一脸得意的告诉他,他的日语很好的时候—— 他甚至没有半分起疑。 那番几乎算是耀武扬威的暗暗示威,被他轻描淡写的忽视了,他以为只是少年抑制不住炫耀的心态,当时心中甚至不屑,竟然有人跟他这样的混血炫耀什么母语本事?” 「情报呢?」 「今晚的情报不多。」思绪被从一片混乱中拉回,高山红垂着眼,「只探得一桩——几日后,疑似有孔家捐赠八艘货轮,无偿运输棉纱去俄罗斯。」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高山红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没有证据的事,」肥原正二咬着牙,「你让我怎么往上报?!」 高山红跪在地上,没有辩解,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他不是没有更要紧的东西可说。 比如他知道,情报的消息不仅如此,准确的说是三天后,八艘挂着孔家的船只会从码头出发,但是并不是全部前往俄罗斯。 比如他知道,从他这里偷走工尺谱、当着他的面把破译之法记了个干净的人是谁,还是孔家的人,名叫孔弥真。 可他不敢说。 方才给肥原打完电话告知密码本丢失的事情后,挂电话的那电光石火一瞬间,高山红把许多事都想通了—— 自打他潜进法租界,这一带发生的大事,他几乎无一不知晓…… 比如野边度的死。 野边度死的那一晚,好巧不巧,孔家的这位过去式小少爷又是在现场,而这个事实,大多数人都轻轻略过去了,只当那是个无足轻重的落魄少爷,凑巧撞上的热闹。 高山红先前也是这样想的。 可今夜发生的这些事,被孔弥真这样轻而易举的破译、偷走了他用来记录所情报的密码本,高山红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孔弥真本身是谁,并不要紧。 要紧的是,他身后站着的,是孔家,是谢家,所以无论他闯下什么祸,捅出多大的篓子,这两家为着不受牵连,都必得保他。 ——于是连野边度这样的身份,说死也就死了。 野边家是何等的门第,赫赫有名的日本大贵族,长子横死在异国他乡,家中于皇室面前闹了个天翻地覆,几乎要掀起一场风波…… 可这件事,到最后,竟不了了之了。 孔弥真呢? 孔弥真连一根毫毛都没少,就这么从那场足以掀翻半个北城的风浪里干干净净地脱了身,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不曾在那辆车上。 他完美隐身。 一个日本贵族的性命尚且如此,今日他高山红,又算得什么? 一个戏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日本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若是他今夜把孔弥真供了出去…… 高山红几乎不敢往下想。 日本方面定然护不住他也懒得护他,孔谢两家却一定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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