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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打好的腹稿最后没用上,但足够深刻且真诚,说到最后弥真自己都觉得我真该死啊,我怎么能对大哥讲出那样的话。 ——柳望执用可上升至通敌叛国的事威胁他,他也没有骂他,甚至最后手下留情没有要了他的命。 好不容易说完了,弥真闭上口干舌燥的嘴,眼巴巴地望着男人的背影,一双眼比此时此刻天上的星星还亮。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已经垂落在两腿之间,贴着地小心翼翼的左右扫动起来,可能阳台上的落叶会被他扫出“沙沙”的声音,他逼着当时没有阻拦他的任何世间万物,陪他一起向他的大哥道歉。 “我不是要您立刻原谅我。”弥真说,“我只是想告诉您,关于我知道错了这件事。” 弥真语落,阳台陷入长久的寂静。 孔连鹤没有立刻对于身后小心翼翼的道歉做出回应,过了很久,久到弥真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孔连鹤手中的酒杯“叮”“叮”地一下又一下,百无聊赖般轻轻敲击阳台栏杆。 “在你心里。” 低磁的男性嗓音缓缓响起,“是不是谢承循养了你十几天,就抵得过孔家养你十几年。” 弥真摇了摇头,随后反应过来孔连鹤背对着他看不到,于是又说:“不是的。” 孔连鹤笑了笑,明显不信。 “那你搬回来。” 弥真张了张嘴,明知道这道题的正确答案,顺杆子往上爬的“好”到底是没能说出来,脸上浮起一点犹豫的神色,眼睛垂下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指节在袖口里蜷了蜷。 孔连鹤转过身来。 夜色里,男人英挺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弥真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黑暗中,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化作天罗地网压了下来,然后化作一把刀,插进他的胸口里,捅得鲜血淋漓。 “大哥。”弥真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是不是……不喜欢看见我和小舅舅在一起。” 孔连鹤垂眸看着他,没回答。 弥真继续道:“可是我跟小舅舅好,和跟你好,不冲突,我回到谢家去,和我有没有忘记我在孔家被养育了十八年也不冲突——我和谢毓恒各归其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我刚开始不接受时你们逼着我接受,现在我接受了你却不高兴了……” 他颠三倒四的说完,孔连鹤却突兀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暂,几乎是立刻消失了。 “刚开始觉得一切回归正轨,是挺好,但现在我发现我是不喜欢看到你和谢家的人搞在一起。” 男人语气淡淡回答了弥真的上一个问题,且逻辑霸道蛮狠得叫人无言以对—— “所以现在我问你要不要听我话,搬回来。” 弥真眨眨眼:“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孔连鹤说:“不能。” 弥真终于还是说出憋在心里蛮久的评价:“那你可能要考虑下,你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些。” 露台上静了两秒。 “……是我占有欲强吗。” 孔连鹤把酒杯搁在栏杆上,那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 弥真下意识地要退,脚跟碰到了身后的栏杆,退无可退。 “是的。”退无可退了那就没办法了,弥真仰着脸,盯着男人不辩喜怒的面容,“那天我还和谢承循说,以后我若是成了亲,你是不是还要我和我媳妇儿分床睡?” 孔连鹤在弥真跟前停住了。 那双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里,此刻是一言难尽的停摆。 “谁说你要结婚?” 弥真被他的反问问得也愣住了。 “那不是早晚的事,难道我不用结婚吗?” “这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 孔连鹤盯着他。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着,一寸一寸地碾过去,从眉眼,到鼻梁,到那两片抿得发白的唇。 看得很久。 久到弥真的耳根一点一点烧起来,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动不动地站着。 “宝珠。” 孔连鹤开口了,声音很低,压得很平,“先前你好像不是这样的。” “我承认关于十八年前的事真相来得太突然,我们两家都不算有很好的处理这件事,有那么几日确实是闹得不太愉快,爸爸那样登报,没给你一点心理准备,是他惯用了教训人的手段……可你气也气过了,后来家里一直让你回来,你不肯,我们放着你,在外面闹出那么多事来,也没人真的怪罪过你。” 孔连鹤慢条斯理地讲,一字一顿,不知道是不是弥真的错觉,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前所未有的温柔,极近蛊惑。 “前段日子高山红的事,爸爸和我都知道你做得对,你也态度松动了,高山红死的那晚也回到了孔公馆……我几乎都以为都过去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这些日子亏欠你的,我们接下来有大把时间补偿你,我们来日方长。” 孔连鹤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虫鸣盖过了。 “怎么这些日子,好像越过越回去,忽然就一步都不肯往前挪了,嗯?宝珠有什么烦恼吗,跟大哥说说?” 他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睛仿若能够洞察一切,望入少年的眼中。 停顿了下。 “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 眼前的男人似乎是温柔至极,弥真却觉得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想转身把腿就跑—— 然而那黑漆漆的目光犹如镣铐,将他固定在原地,僵硬得完全动弹不得。 在弥真的记忆中,这好像是孔连鹤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关于那天晚上他给他做了那个事,甚至直到他释放在他口中,舌尖才不急不慢放开他…… 这事上一次提起时,倒是被轻易糊弄过去了。 也不是因为弥真回答多机智,归根究底是上次孔连鹤这么问的时候,八成是在调侃他的语气。 有些玩笑成了真那就不叫正经玩笑,叫地狱笑话。 弥真的呼吸几乎停了。 他猛地偏开脸,避开那道目光,喉结滚了一下,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阳台上静得可怕。 孔连鹤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又笑了,大概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是没瞎,那日在那不如公馆厕所大的屋子里,就一张床……你肯睡沙发,还是谢承循肯——呵。你和谢承循睡一张床就行,我就碰都碰不得你?” “……” 男人声音里带着点完全陌生的尖锐。 “那天的事,是不是是你自己开口要求我的?” 弥真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到头来,”孔连鹤微微歪了歪头,“这成我的错了吗?” 弥真攥紧了拳,他咬着牙,纠结了半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这个事,发生在我们两个之间,好像就是……有点奇怪。” 奇怪。 他找不出别的词。 他们从前是兄弟,孔连鹤是他叫了十几年“大哥”的人,如今血缘断了,名分没了,可那十几年是真实存在且磨灭不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所以他躲在筒子楼里,躲在谢承循身边,好像只要不回去,就可以永远不要思考这个——连每次不小心想起来都尴尬的忍不住对着空气怪叫两声缓缓气氛——的难题。 近在咫尺的身影没有挪开,两人站的近到弥真能听见悬在头顶的平缓呼吸,那节奏与气息让他惧怕又怀念,像是在极力拉扯着弥真…… 最终少年忍不住,偷偷抬起眼。 “孔弥真。” 孔连鹤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夜风里。 “你这样对我,有公平可言吗。” 弥真如遭雷劈,僵硬着背脊,脸色发白,喉咙发紧,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孔连鹤等了很久,久到他也失去了耐心,男人眼中闪烁着的尚且想要提问妄图得到答案的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笼罩在上年上方的,无论是他贪恋的还是恐惧的,所有的一切气息在一瞬尽数收了回去。 孔连鹤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了一种弥真从未见过的疲倦。 “随便你。” 孔连鹤重新拿起栏杆上那杯酒,仰头灌了下去,搁下杯子,转过身,背对着他。 “滚罢。” …… 二楼的回廊上聚着一小撮人。 若是弥真此时推开阳台门走出来,就能发现这一圈尽是些他记不起来的熟脸——都是些他还在洋学堂时候的同学,同龄人,此时一群人端着酒杯,围着林敬齐,说说笑笑。 这些人凑在一起,平日里为了吃喝玩乐,要么就是嘴巴碎的自认为是大人般从父辈的只言片语里捞一点记得住的讨论时政,当然啦,话里话外的实则也不过是为了讨好什么…… 比如林敬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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