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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哥在蒲蕊泰山压顶的攻势面前败下阵来,至少在这一片战场算是败了,编辑部加班加点一个星期,把原先的方案雏形推翻重做。然后和技术部对接,最大限度地避免拖慢整个项目的开发进度。 一退再退的刘哥,在接近尾声的准备工作中发飙了。 发飙的对象依旧是他的顶头上司。 事情是这样的,两人在签约作者的合同模板上出现了又一次难以调和的分歧,蒲蕊的意思很明确——彻底取消现今市场普遍流行的保底和买断,这样作者的收益来源大体只有三项:分成,广告分成,全勤奖。 所谓保底,就是平台按千字多少的单价给作者支付定额稿费,前提是作者按时按量更新。保底合同的要求比单纯的分成合同高得多,较少签新人,要么作品质量肉眼可见地出类拔萃,要么笔名得有一定知名度,有读者基础,这样开文才能保证收益。 买断则更彻底,一次性支付所有稿酬,这笔稿酬通常不高,作者只要确保按字数或其他要求完成作品即可。 蒲蕊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决,比刘哥更坚决,“保底不能留,工作室、枪手就是这么来的。” 这也是网文界公开的秘密。有人签上保底合约之后出售合同,有人火了之后直接卖笔名,也有人干脆花钱请工作室或枪手来替自己写。这是道简单的数学题——如果一个作者的保底合约是千字60块,请个枪手千字10块,日更一万字,那这个作者躺着啥事也不干就能月入一万五。 “真没了保底和买断,全职作者得挂一大批。”刘哥说。 “全职门槛高自有道理。”蒲蕊说,“再说,我们要签的是想好好写故事的作者,不是只想着来挣钱的作者。” “不要小看想挣钱的作者,”刘哥盯着蒲蕊,近乎咬牙切齿道,“生存压力就是动力。你知道有多少作者就靠着这活儿养家糊口吗?多少月入过万的作者根本存不下什么钱,他们不只是为自己,背后还有一个家庭要支撑。蒲总编,你又知不知道,正是这样的作者会200地重视这份工作。他们比谁都更承担不起失业的后果,他们就是要开刀,也得在病床上把更新赶出来。这种态度你指望兼职作者能有?现在早不是过去那种谁都写着玩的时代了,兼职作者哪都不缺,真正拉开实力差距的是全职作者。”刘哥倏然砰一声拍上蒲蕊的办公桌,“这可不是什么为爱发电的地方,这是个得赌命厮杀的地方。” 蒲蕊挨着办公椅,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静静地看着他。 刘哥本以为是自己触底反弹的铿锵发言终于震住了蒲蕊。可蒲蕊的神色很明显地表示她并不曾有丝毫疑虑和退缩。她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刘哥肩膀,往他身后飘去。 刘哥一怔,意识到什么,也回头看去。 珊珊背着书包,站在蒲蕊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人。 “爸……”珊珊掂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氛围,迟疑着开口,“蕊姐。” “蕊姐?”刘哥愕然。他清楚最近珊珊时常上公司来找他。因为他们父女俩在家的时间几乎完美错开,珊珊要是不来这里,他们可能一个星期……不,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可这也不是珊珊忽然跟蒲蕊这么熟的理由吧?! 蒲蕊刷一下站起身,顺手拿起手提包,“刘编你还要忙吧?我带珊珊去吃饭。” 刘哥:“……” “什么?你们——”刘哥张大着嘴,看向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你们要去吃饭?” “是啊,”珊珊说,“爸你来吗?” “你爸还有工作。”蒲蕊说。 “哦。”珊珊看了看刘编,“那我走啦爸。”说完便转身要和蒲蕊一起离去。 “等一下——”刘哥声如洪钟地叫住女儿,珊珊疑惑地转过身来,刘哥瞬间灿然笑道,“工作可以放一放,我跟你去吃饭。” “哦,好啊。”珊珊说。 刘哥的目光移向蒲蕊,“我跟珊珊很久没好好聊聊了,蒲总编不介意给我们点亲子时间吧?” 蒲蕊看看刘哥,又看看珊珊,“没事,你们去吧,我正好把今天的收尾工作处理完。” 蒲蕊留在了办公室,珊珊和刘哥一起走进电梯时,问道:“爸,你不喜欢蕊姐吗?” “什么蕊姐,”刘哥说,“你跟她很熟吗?” “每次来这里都能见到她啊。”珊珊说。 刘哥看了女儿一会儿,叹口气,“我不是不喜欢她。” 他是跟这个女人不共戴天。 刘哥不想吓到女儿,成人的恩怨也不该牵涉到孩子身上,他酝酿一番,语重心长道:“珊珊,总之你以后少跟她说话,小心被她带坏。” 珊珊看着煞有介事的老爸,想了想,决定暂且不予反驳。 刘哥这一次还是没能拗过蒲蕊,原因无他,最高领导站在了蒲蕊这边——这是向晨和天少讨论过后得出的意见。刘哥说得确有道理,但不可否认,一方面,网文工作室和枪手这种地下职业的过度泛滥断然不是个好现象,另一方面,保底和买断这种签约模式对平台造成的负担和风险都很大,这意味着还没有收入就要预先支出。而签一百个也未必有一个作者能为平台带来物超所值的收益。尽管大部分作者都自认是颗成神的苗子,事实却是成就一人扑街一万。 对比之下,纯分成合约简单直接得多,作者盈亏自负,且没有收益上限,吃饭还是喝粥全凭能力。 「可道文学」网页版和app终于确定于11月1日正式同步上线,平台研发用时比预期延长了近一个季度,多半是因为期间在大大小小的项目上多次推翻重来,经过千百次的反复改进与完善后,一个差强人意的版本总算出炉了。 张鸿文自入职以来根本记不清自己爆了多少次肝,他比谁都希望这个平台赶紧上线。他天真烂漫地一心想着,可道文学运营之日,就是他脱离苦海之时。这时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从修罗场10版本迈入了20版本。 平台上线参观 客厅的灯开着。 天少犹豫了几秒,翻身起床,随手拿件外套披上,推门出去。 向晨正坐在他的工作桌前,电脑开着,手机屏幕亮着。 他还穿着一身睡衣,和天少一样,随便披了件外套,一头还没梳理的短发有点散乱,鼠标旁搁着水杯,不见一丝热气。 天少走过去,“你这是起床了还是一夜没睡?” 向晨闻声回头,“差不多一夜没睡,失眠到三点多,就起来了。” 天少往他的电脑屏幕看去,七八个页面全是可道文学,天少再低头一看,向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也是可道文学的app。 “亲,你走火入魔了。”天少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向晨没有抗拒,任由他摸了摸,“想了这么久的事突然成真了,觉得有点恍惚。” “恍惚是你没睡好。”天少好笑道。 “没办法,”向晨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天生就这样,想多了就睡不着。” “你这么看了一晚上,看出些什么来了?”天少把脑袋凑上前去,好奇地打量电脑屏幕里的内容。 “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向晨说,“慢慢来吧。” “鸿文听到你这话要吐血。”天少掏出自己的手机,也打开可道文学的app,应用界面的了。” 在平台上线的同时重磅推出的还有天少的新作《西风不识相》,为了稳住读者,天少一口气放上了10万字的存稿。以向晨的阅读速度,一晚上10万,是很快了。 从《屠神者》完结时起,天少整整蛰伏了一年,这对于一个网文作者可是段十分漫长的时间,天少要不是神格够高,恐怕早凉了。 这一年里,天少的码字速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最低点,就连出门也时常要把手提电脑带在身上,实在不方便就用手机,在各种时间地点、以各种姿势见缝插针地能码一点是一点,就这样断断续续、时缓时急地攒下了几十万字的存稿。 他终于明白向晨当初那一年25万字的记录是怎么达成的了。 “怎么样?”天少脱口问出这句话,又立刻道,“算了,不要说话——为了我们的友谊长存。” 向晨看着他,微笑,“写得很好啊。” 天少满脸狐疑。 “真的。”向晨诚恳道。 天少的心情有点复杂,想松口气却又松不下来。其实刚认识时,向晨对他作品的那些说法,他当时的情绪都是表层的,并没特别往心里去。多少年来,什么褒贬毁誉他听得都不少了。可是,他渐渐察觉到,和向晨相识越久,相处时间越长,彼此了解越深,他就越是害怕听到来自向晨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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