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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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的大课终于结束，学生们纷纷解脱般起身朝外走，不时讨论着晚上的安排。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课程听得夏为念头昏脑涨，尤其这门课还是罕见的理科，更加叫人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把剩下的摘记写完就已经临近了与舞蹈社约好见面的时间。他匆匆收拾好东西，快步去往一楼。　　临近晚间的十六幢格外热闹，结束一天课程的大学生们纷纷往外走，喧闹的说笑声不绝于耳。穿过人满为患的大厅，半敞式楼道下方的休息区里却也同样座无虚席。里面的人三两成群地坐在一起，兀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对于他的走进全部视若无睹，显然其中并没有他所要找的人。　　夏为念暗自松了口气，挑了个不算太显眼的位置坐下，一眨不眨地望向不远处的大门，耐心地等待着。　　然而直到远处喧嚣的人声逐渐消失，他却也不见什么拿着东西的人过来。　　眼看和彼此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他担心自己不明不白地错过了人，只好拿出手机和程岱确认那位舞蹈社外联是否已经前来。　　短暂的等待后手机便震动了两下，夏为念正想查看回复，周围却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他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识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越过台阶之上的那扇窄门，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款式简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中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分明是最简单的装束，在他身上却凸显出了绝佳的气质，以至于不论是谁望见他，一瞬间都忘记了错开视线。　　可他却仿佛对那些投射而来的目光视而不见，在短暂的寻找之后，他很快便锁定了那个坐在偏僻角落位置的人，略一停顿后，一步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意外的坚决，目光始终落在夏为念的身上，眸色复杂而深沉，如同越过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了遥远的彼方。　　他停在夏为念的身前，垂眸俯视着他惊怔的脸，很轻地叫了一声：“小念。”　　夏为念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是唯有相伴多年的人才知道的小名，时隔多年再度从这个人口中听见这个如此亲昵的称呼，顷刻间便唤起了千回百转的思绪。　　“我来给你还东西。”周颂仍是望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低声问道，“你还要拿走吗？”　　同行　　“……”夏为念怔怔地望着周颂，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喉间却阵阵发涩。　　自从得知周颂回国转入宣城大学之后，他就明白自己极可能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再一次见到对方。应浔的宽慰固然有一定的道理，可比起大洋彼岸上万公里的分隔，只是同一所大学内的不同学院而已，不过是即刻就能相见的距离。　　可他却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重逢，竟会令他如此猝不及防。　　甚至于，那个人还一如往常那般，叫了他的小名。　　仿佛他们当真只是因为意外而不得不分别数年的竹马……而非经历了断崖式分手的情侣。　　他承认，在某几个转瞬即逝的片刻里，他真的很高兴。　　在周颂突如其来的不告而别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是对方讨厌了自己，才会做出这样极端的决定。　　最开始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不告而别，可当他好不容易从父母口中得知周颂转述的话语以后……他终究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过于残酷的事实。　　那个时候，他在迷茫之余，也曾赌气地想过，自己再也不要喜欢这个人。　　然而年少的心动却比他所想的还要刻骨铭心，他以为自己早就放弃，可许多个不经意间的时刻，他都会克制不住地想起对方。　　他们陪伴了彼此太久，久到在过往留下了太多的印记，只要任何熟悉的人事物，都能在瞬息间唤醒尘封的回忆。　　他不想显得如此自轻自贱，可直到此时此刻与周颂重逢，他才明白，其实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个人。　　即便也许，对方依然不愿意见到他。　　但好在，那一声熟悉而温柔的“小念”，已然于无形之中告诉他，事实也许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可短暂的欣喜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怎么也无法掩盖的愤怒和委屈。　　夏为念低下头，几不可闻地抽了抽鼻子。　　他很想抓住周颂，质问他三年前到底为什么要突然消失。可历经失去的惶恐之后，仅仅只是这样看见周颂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或许都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更何况，他们还分别了足足一千多个日夜。　　如此之久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太多，他又怎么能够确定，周颂还会像曾经那般……无条件包容自己的一切呢？　　这样也好。夏为念想。　　倘若他们真的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于他而言，也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我就是来拿这个的。”夏为念终于抬眼望向面前的人，棕褐色的眼瞳中光芒流转，回答道，“当然要带回去。”　　周颂似乎是怔了一瞬，墨黑的鸦睫轻颤了颤，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他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到夏为念的手里，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夏为念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低下头，看了眼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发现是一张横幅和几个装饰用的摆件。　　“就只有这些吗？”他确认道。　　“嗯。”周颂应道，“程岱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提及这个名字，夏为念才后知后觉想起对方是代表舞蹈社过来找自己，沉默片刻后确认道：“你现在，是舞蹈社的外联吗？”　　周颂微微点头：“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困惑。夏为念想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忽然留意到了对面一道不加掩饰的好奇目光。　　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识趣地偏开了头。然而这个动作却如同摁下了什么按钮一般，所有窥探的视线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鲜明，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悉数落在他们的身上。　　夏为念蹙了下眉，莫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反感，起身对周颂道：“我们先走吧。”　　周颂疑惑地歪了下头。　　“这里人太多，先去别的地方。”夏为念解释完，下意识想要像以往那样拉着人离开，又在最后一刻及时停住，转而极快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摆，催促道，“快点走了。”　　直到走出十六幢的大厅，那种始终被盯着的感觉才稍微消散了几分。　　周颂始终跟在夏为念的身后，见他停下便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夏为念转身看他，闻言轻抿了下唇，低声回答：“回社团服务部的办公室，先把东西还回去。”　　“好。”周颂答应下来，顿了顿又说，“但我不知道学生会的办公室在哪里。”　　他说这句话时眼睫微垂，乖巧安静的神态像极了年幼时被自己护在身后的模样。夏为念捏着塑料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好半晌才转回头，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我知道在哪，跟我来吧。”　　说完，他凭借记忆里的路线，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周颂没有即刻走到夏为念的身侧，而是始终不远不近地隔着一段距离缀在他后方，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夏为念没有强迫他，只是用眼角余光留意着，确保人并未跟丢。　　然而晚间的主干道附近有不少来往的人，一个不慎便会将他们冲散，尤其周颂的脸还极其惊为天人，即便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进般的气质，仍旧有许多人无意识想要凑近，只为了一睹他的尊容。　　在第三次看见周颂差点被人潮推挤到远处以后，夏为念实在心累无比，回头快步折返而去。　　他拨开层叠的人群来到周颂面前，仰头看着对方，带了几分坚决地说：“我们并排走啊。”　　说完这句，他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小幅度地垂下了头，竭力想要隐藏那一点流露出的不知所措。　　另一边的周颂显而易见地愣在了原地，但不过随即，他的唇角就漾开了一抹很浅的笑，答应道：“好。”　　他笑起来时，本就极好看的眉眼舒展开，宛如春花绽放般动人得惊心动魄。夏为念的呼吸随之凝滞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连脸颊都克制不住地泛起了红。他慌忙错开视线，掩饰般咳嗽一声，小跑着绕到周颂的身旁，与他一起慢慢往前走。　　晚间的风拂面而来，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也吹乱了几分他们的发丝。夕阳从辽远的天际落下，映照出他们不分彼此的一团影子。夏为念踩着地砖一步步往前，状似随意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会成为舞蹈社的外联啊？”　　在夏为念的印象里，周颂一直都对这种活动没有什么兴趣，就算是以前参加，也基本都是为了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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