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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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大爷，我们再说两句话就来。”夏为念赶忙应了一声，仰头重新看向面前的人，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忸怩起来。　　但周颂还是读出了他的想法，主动发出了邀请：“小念，放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吧。”　　“时间由你来定。”他注视着夏为念，温润的杏眼中是唯有在对方面前才会流露而出的柔情，“我等你告诉我。”　　夏为念的双眼随着这句话一点点亮了起来，剔透的眸中波光流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　　“那我之后给你发消息。”他的眼角眉梢弯起欢喜至极的弧度，忍不住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我们……到时候再见。”　　指尖的熨暖转瞬即逝，却沿着血管直达心底。周颂按捺住想要拥抱他的冲动，笑着说道：“好。”　　宣城作为国内发展前沿的城市之一，占地实在太过辽阔，即便属于同一座城市，宣城大学与景明花园之间也隔着近百公里。夏为念仔细考虑过后，还是决定专门定一辆车将他们送回去。　　和社团服务部的众人聚餐之后，假期便也正式开始。夏为念回到寝室，洗完澡后就开始收拾行李。他心情颇佳地哼着小曲，想着待会还得去提醒周颂一声。　　他们可是约好了，要一起回去呢。　　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提醒着有人打来微信电话。夏为念探头看了一眼，瞧见上面熟悉的头像和“哥哥”二字时展颜一笑，赶忙将其接了起来：“喂？”　　“小念。”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周颂低声问道，“在做什么？”　　“在收拾东西呀。”夏为念以脑袋夹着手机，耐心地叠着手上的衣服，笑吟吟地回答。　　“我刚才还想给你发消息呢。”他絮絮叨叨地说，“我定了明天早上八点的车，我们在东南门见面啊。”　　周颂的话音蓦然停顿了一瞬。　　“周颂？”没有听到应有的回复，夏为念疑惑地追问，“怎么了？”　　他如此敏锐，反而令周颂连撒谎的余地都没有。静默半晌，他决定直接开门见山，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小念，我明天……也许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我们导员刚才告诉我，有一份材料需要我过去处理。”他歉然道，“恐怕……赶不上明天的车了。”　　“……”夏为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垂着双眼一言不发。　　周颂也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太过分，低声解释道：“我回绝过导员了，但那个资料涉及到我转学相关的事情，必须尽快去处理……我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纰漏了。”　　“是我不好。”他小声地说，“对不起。”　　夏为念听着他柔软的道歉，心里的失落和难过也仿佛被妥帖地安抚了下来。　　“没关系。”他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想了想确认道，“那个材料，需要处理很久吗？”　　“我不知道。”周颂摇头，“如果很麻烦的话，也许要一整个上午。”　　“那我们就下午再回去吧。”夏为念认真地提议，“我先问问人家能不能改时间，不行的话就取消，我们一起坐公交回去。”　　“反正都在宣城，想要回去又不难。”他笑着安慰，“虽然会耗费一点时间，但也没什么关系的。”　　周颂的心脏倏然软了下来：“小念。”　　“我等你呀。”夏为念妥帖地合上行李箱，浅笑道，“你弄好之后，再告诉我就好啦。”　　“好。”周颂也不由笑了起来。　　所幸订车的人并不算多，经过协商以后，夏为念把顺风车的时间改为了中午十二点。　　只是周颂那边的情况却并没有那么顺利，有一份文件需要耗费相当的时间去等待审批，临近十一点都还没有处理完毕。　　“小念，如果真的来不及，你就先走吧。”周颂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麻烦，罕见地有些烦躁，“等我晚上回家了，我再去找你。”　　“没事的。”夏为念只是宽慰，“还有一点时间，待会再说也不晚。”　　“嗯。”周颂勉强深呼吸了一下，低声交代道，“我处理完之后，就发消息给你。”　　但话虽如此，一直到十一点半，夏为念都没有等到周颂的回复。　　眼看时间不早，夏为念只好先一步推着行李箱去到东南门，又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等了十多分钟也始终没有瞧见周颂的身影。他放心不下，点进微信给置顶的那个人发消息：“你来了吗？”　　没有回应。　　夏为念盯着一动不动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索性打了一个微信电话过去，不出所料地没有被接通。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一横点进了通讯录，快速翻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停顿一下后抬手拨了出去。　　他知道，周颂一定还在使用这张电话卡，否则也不会没有更换当年的微信。但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主动拨打过这个号码，而周颂也从未用这个电话和他联络，如同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现在，他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等待接听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夏为念不自觉捏紧了手机，掌心渗出些许冰冷的潮意，紧张的心绪沉重地压在胸口，心跳剧烈地轰鸣，即便是入秋的凉也丝毫没有缓解血管里奔涌的滚烫热度。　　一分钟后，机械的女声终于将回铃音取而代之，告诉他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夏为念咬紧了牙，不信邪地再次拨出了电话，焦躁难安地等待着。　　又是漫长的一分钟等待，电话仍然以未被接听的结果告终。　　没有丝毫的犹豫，夏为念又一次按下了通话键。　　可是，即便错过了这辆顺风车，他们也还有许多办法可以回去，根本没有必要在此刻执着地要一个回应。　　然而夏为念却如同陷入了什么无法挣脱的梦魇一般，一遍遍地拨打着那个相同的号码，执拗地等待着通话的接听。　　终于，在第四次拨出电话时，他得到的不再是长久的回铃音。　　——而是来自相同机械女声的那一句：“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尖锐的嗡鸣骤然在耳畔炸响，熟悉的恐惧和惊惶如海潮般轰然席卷开来，霎时吞没了夏为念所有的冷静自持。　　眼前的画面一瞬间扭曲，最不可触碰的回忆自脑海深处齐齐涌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地蹲在地上，自我保护般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不去看也不去听。　　这样的画面，他在三年前的时候……切身经历过一次。　　当年周颂离开时，就是这样突兀而决绝，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值得念想的痕迹。　　而他拨出的所有电话，得到的都是这样冷漠的女声。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夏为念艰难地从快要溺毙般的窒息中挣脱而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电话。　　他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接起：“……喂？”　　“你在哪里？”对面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操着宣城的口音不耐道，“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赶紧过来，这里不能停车啊。”　　夏为念呆怔地拿着手机，喉间发哑，如同被扼住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　　直到对面接连“喂？”了两声他才如梦初醒，却是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学校里面跑去。　　他要去找周颂……他必须去找周颂。　　周颂呢？周颂在哪里？　　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再晚去一步……　　“小念！”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夏为念猝然止住步伐，缓慢地扭过头，就见周颂拖着行李箱快步跑来，因为太过匆忙，额前和鬓边还沾着汗水。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来到夏为念的身前，低声道歉，“我拿完资料就去取行李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　　他忽然间看清了对方煞白的脸色，一时愣在原地，没有说完的解释卡在嘴边，无措地问道：“怎么了？小……”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便毫无预兆地扑上前，死死地抱住了他。　　周颂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后退了一步，还未来得及吃痛，就先一步感受到了怀中人颤栗的身体，整个人蓦然间滞住了。　　夏为念用尽全力般紧紧抱着周颂的身体，仿佛只要稍微松开手，眼前的人便会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他把脸埋在周颂的怀里，近乎放肆地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直到鼻端被熟悉的气息充盈，那股失控的焦躁和恐慌才逐渐平息下来。　　凝滞的血液重新奔流起来，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掌控。夏为念慢慢收回手，起身与周颂拉开了距离。　　他低着头，不肯让对方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直到此时才终于得以开口回答他的问题：“……我没事。”　　周颂满眼复杂地望着他。　　他当然看得出这是一句拙劣的谎言，甚至于，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迟到，才会让这个人如此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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