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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治病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摒弃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治疗,他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唯一想做的也只有亲眼见证小念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想,也许情况其实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糟糕,即便远在国外,他和小念也可以通过微信互相联系。他们可能无法像曾经那样长久地陪伴彼此,但十年的情谊,未尝不能胜过相隔两岸的遥远距离。 只要他还活着,就有万千的可能。 等他重新恢复了健康,他一定要回到宣城,长久地陪在小念的身边。 如果不能…… 那就让他的尸骨埋葬在宣城,永远静默地守望他心爱的人吧。 “好。”周颂克制地展臂抱住夏为念,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生日快乐,小念。”他松开手,温柔地抚摸过心爱的人的脸颊,认真地又说了一次。 但愿……你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穿过马路就有直达景明花园的公交,周颂等了不过一刻钟,就有一班车摇摇晃晃地驶来。 公交车里空无一人,仅仅只是短暂的半个小时,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周颂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侧首望着外面往来的车水马龙。 熟悉的不安感再度蔓延而上,他按亮手机屏幕,不出所料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周颂垂眸看了一会,鬼使神差般点进微信的置顶聊天,又一次确认道:“小念,真的不用我留下来等你吗?” 消息发出的下一刻就得到了回复,夏为念回了一条语音过来,笑眯眯地说:“不用啦哥哥,我马上就回来了,你别太想我呀。” 俏皮的语调顿时将所有情绪安抚而下,周颂忍不住听了许多次,而后才笑着回道:“嗯。” 天际乌云沉沉,晚霞的余晖被全然遮掩,只留下如血般的微光。 周颂来到熟悉的家门前,输入密码拉开大门,声控灯冰冷的光沿着敞开的缝隙投射而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凄冷的痕迹。 房间里一片逡黑,见周若瑜似乎还未回来,周颂不由暗自松了口气。他换好鞋,随手按亮客厅的灯,却在回头时突兀地被吓了一跳。 ——周若瑜端坐在沙发上,表情空白地盯着眼前黑屏的电视,一动也没有动,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了一具干瘪的空壳。 “妈。”周颂实在没忍住,抱怨道,“你一个人坐在客厅不开灯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周若瑜像是终于从混沌中回过了神,缓慢地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对方此刻的模样实在过于诡异,周颂心跳蓦然快了一拍,但还不等他开口,就听母亲机械地问道:“你今天去哪里了?” “……”周颂轻拧了下眉,不由错开眼,不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周若瑜忽然笑了一声,可脸上的表情却如同悲怆的哭泣,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质问,“周颂,你告诉我,你和夏为念……到底是什么关系?!” 简短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柄重锤一般,砸得周颂大脑发懵。 脑中的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轻描淡写地撒一个谎,可这个问题得以从对方的口中说出,就已然代表了某些事情的失控,所有不详的预感仿佛都在此刻成了真,惊慌失措之下,他即刻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你和夏为念……真的在交往?”无言的沉默俨然昭示出那个最为残忍的真相,仅剩的侥幸也彻底化为乌有,周若瑜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起来,她猛地上前,指尖死死扣紧周颂的肩膀,声嘶力竭地质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周颂,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去和男的搞在一起吗?!你怎么能做这么恶心的事情!” “有什么恶心的!”周颂根本无法接受这份视若珍宝的感情被贬低得一无是处,他蓦然抬眼,高声反驳道,“我只是喜欢他而已!无非……无非他是个男生,这怎么了!” “怎么了?!”想到自己数个小时前在城市阳台看到的画面,压抑的情绪便如洪水般决堤而出,周若瑜的表情越发扭曲,她近乎癫狂地死死盯着周颂,抬手指着敞开的门,嗓音尖利到变调,“你敢不敢去问问别人,你这样到底算什么!你和夏为念接吻的时候,有没有对我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我多么希望你以后能结婚,也算是报答了我的养育之恩,然后你就这样胡作非为吗?!” “接吻”两个字猛地刺中了周颂,联想到那两通不该出现的电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嗓音颤抖地问道:“……你跟踪我?” “跟踪你又怎么了?!”周若瑜狠狠地瞪着他,恨声道,“如果不是我今天跟着你,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其实背着我在和夏为念谈恋爱?!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死活不肯离开宣城,就是因为不想和他分手,对不对!周颂,你对得起谁!” 窒息般的掌控欲伴随着理所当然的回答压下,想到母亲居然选择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打探自己的行踪,周颂就觉得一股几近反胃的恶寒攀爬而上,忍无可忍地反问:“你凭什么这样跟踪我?!在你眼里,我就不能有一点自我的主见吗?” “因为是我把你养大的!”周若瑜也失控地提高了声音,“我一个人把你带大,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现在还要为了给你治病出国,你还在这里任性!还用这种态度对我?!” 说到这里,她像是委屈至极,急促地喘着气,红着眼眶颤抖道:“和他分手。周颂,我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们不许再见面,听到没有!” “我不同意!”周颂攥紧了拳,同样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是我们的事情!如果小念愿意和我在一起,凭什么我们要分手!” “而且我马上就要走了。”他艰难地维持住平稳的声线,可尾音的颤抖却还是暴露了他喷薄而出的情绪,哀切地恳求道,“我连陪他的时间都没有……妈,哪怕就这一次,你让我留下来,和他好好道个别,又能怎么样呢?” 半敞的大门突然被试探着敲了两下,夏疏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一眼看到了周若瑜通红的眼圈,当即“哎哟”一声,快步走进门坐在周若瑜身边,拍抚着她的后背问道:“吵架了吗?哎呀,别生气,怎么还哭了呢?” 周若瑜偏开头抹去眼角的泪,用力深呼吸了两下,而后重新看向低头沉默不语的周颂,哑声道:“你问怎么样,行,那我就告诉你。” “把你刚才和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你夏阿姨听。”她指了指身旁的夏疏娴,冰冷地开口,“让她也知道一下,你到底都干了什么好事。” 周颂注视着夏疏娴略显茫然的双眼,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冷却下来,随着愤怒如潮水般退去,潜藏在深处的、名为恐惧的寒意便随之攀爬了上来。 他不在乎周若瑜得知自己喜欢夏为念以后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早在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以后,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母亲是否可以接受,他都绝不会动摇想要和夏为念在一起的念头。 但是……他却无法以这样的方式去面对小念的父母。 他对一起长大的弟弟滋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又将那个人也带上了世俗眼中离经叛道的一条路,他根本无颜去面对夏疏娴和许昊。 一切都是他有错在先,他又凭什么能够理直气壮地告诉两位长辈,只要小念也愿意,他们就可以永远都不分开。 ……何其讽刺与荒谬。 周若瑜耐心地等了一会,见对方始终沉默不语,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周颂,你想要和夏为念在一起的决心,就仅此而已吗?” “你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还想要幼稚地谈论长久?”她嗤笑道,“周颂,你不觉得可笑吗?” “……”周颂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夏疏娴则被这句过于震撼的话语弄得愣在了原地:“和小念在一起?什么意思?” 周若瑜闭目侧首,不想多做解释:“你让他说吧。” 夏疏娴闻言看向周颂,却只见对方沉默不言,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夹杂着疑惑的犹豫,不知道此时追问到底是否合适。 而就在此时,一道略显陌生的男声忽然从房门外响起:“不用了,我都听到了。” 周颂下意识扭头,只见一名身穿衬衫长裤的男人迈步而入,他的气质颇为冷厉,不苟言笑的模样令他看上去甚至显出了几分不好接近,然而那双较为圆润的双眼却将那股冷意冲淡了几分,低头看过来时,可以望见与夏为念如出一辙的棕褐色眼瞳。 “许叔叔。”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周颂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倏然想起,许昊虽说常年出差在外,平日里几乎碰不到面,但今天既然是夏为念的生日,对方自然要赶回来为其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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