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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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瑜愣怔地看着眼前阔别许久的人，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并非没有想过周颂会领着夏为念来见自己，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在飞机落地的第一刻，她就能看见一同前来的两个人。　　何其迫切，仿佛只是多余的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去等待。　　可这个结局，她却似乎不值得再感到多么的意外。　　“还好。”静默片刻，周若瑜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夏为念的脑袋，叹息般感慨，“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小念。”　　很寻常的一句寒暄，然而放在三年后的现在，却无端生出了几分无言的落寞和寂寥。　　夏为念鼻尖蓦然一酸，指尖极快地抹过眼角，闷闷地说：“嗯，真的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周阿姨。”　　简单的对白之后，三人间便陷入了尴尬的静默，除了瞧见夏疏娴的车时周若瑜因为惊讶询问了一句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返程的车中安静得落针可闻，轿车行驶在宽敞的高架桥上，随着两侧不断后退的路灯忽明忽暗。后座的周若瑜侧首安静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神情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难以分辨，透出几分心事重重的沉闷。　　周颂像是对此习以为常，兀自专注地开着车，反观夏为念很是坐立不安，不时抬头看一眼后视镜，想要故作轻松地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唐突，只能生生忍住。　　半个小时后车终于停在了景明花园的地下停车场里，周颂疲惫地掐了掐眉心，回头问道：“今晚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没有了。”周若瑜迟钝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摇头说，“时间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她看了看二人，想要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沉默地推开车门想要去拿后备箱的行李。周颂见状便阻拦下来，淡淡道：“不用，我来。”　　他把钥匙递给夏为念，还未来得及下车，就听夏为念开口道：“哥哥别麻烦了，我去拿吧。”　　周颂迟疑：“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夏为念朝他眨了下眼，浅笑道，“我哪里舍得让哥哥累着。”　　说罢，他就弯腰钻了出去，绕到车后方替周若瑜把行李箱妥帖地拿下来，推着朝电梯井走，往前几步不见有人跟上，不由回头疑惑地问：“你们不上楼吗？”　　“……”站在车边的二人终于回过神，最终是周颂率先回答，“这就来了。”　　他偏头看向周若瑜，放缓了话音道：“妈，先回去休息吧，你还要倒时差。”　　周若瑜垂下眼，低声应道：“嗯。”　　三人回到1608门口，夏为念没有久留，把周若瑜的行李拎进去以后就告别离去：“周阿姨，哥哥，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休息。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我妈都在这边。”　　他露出一个温和而明媚的笑，随后挥了挥手，步伐轻快地想要离开。　　“小念。”周若瑜突然叫了他一声。　　夏为念微有讶异地回头，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形容倦怠，一双眼眸却闪动着细碎的光华，好似终于从漫长的矛盾中走了出来，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明天有时间吗？”她问道，“中午的时候，可以来阿姨家吃饭吗？”　　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周颂一时也不由愣在了原地，而夏为念则从这个邀请中读出了什么，琥珀色的双眸倏然睁大。　　“嗯，当然可以啊。”他的眉眼弯起一个无比明亮的弧度，笑着答应道，“我也很想尝一尝阿姨的手艺哦。”　　一夜安眠，临近中午饭点时，夏为念心情极好地整理好造型，伸手推开卧室门。　　夏疏娴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这副花孔雀开屏般的模样颇有些哭笑不得，摆了摆手催促：“赶紧去吧，别叫人家等急了。”　　“知道了。”夏为念搭上门把手，临行前又回头确认了一遍，“妈，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见周阿姨吗？”　　“又不着急。”夏疏娴气定神闲地回答，“她现在要先招待一下女婿，我干嘛要过去。”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得不到若瑜的认可，要我去给你撑腰？”她略一扬眉，故意刺激他，“想都不要想，自己去想办法让人家把周颂许配给你。”　　“我才没有。”夏为念恼羞成怒地回了一句，干脆利落地推门而出，豪迈地说，“我走了。”　　走廊瓷白的地砖上铺洒着明亮的阳光，是幼时曾无数次见过的画面。夏为念慢慢地穿过那条不过数米的走廊，一瞬间过去与现在仿佛重叠在了一起，他终于可以又一次抵达那扇门前，见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　　放出豪言壮语的时候还尚不觉得，此刻真正站在门前，心脏还是无可避免地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起来。夏为念轻呼了口气，没有直接输入大门的密码，而是屈指扣了两下房门。　　几乎是在下一刻门便被人拉了开来，饭菜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缝隙飘出，周颂明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眉目便柔和了下来：“小念。”　　“先坐吧。”他侧过身让夏为念进屋，说道，“菜还没做好，稍等一会，我去帮一下我妈。”　　夏为念顺从地被他带到餐桌边坐下，听他这么说才看见他身上还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乍然看去竟莫名贤惠。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要我一起吗？”　　“不用。”周颂按住他的肩膀，温柔地笑道，“仅此一天，让你做我家的客人。”　　说完这句，他就转回身，重新钻进了厨房里。　　夏为念后知后觉从他这句话中读出了未明的含义，脸颊顿时飘上一抹红晕，唇边却又无法自控地扬起一个满足的浅笑，双手撑着脑袋，期盼地等待着。　　不多时，周若瑜就端着最后的排骨汤走了出来。她笑着招呼夏为念吃饭，又有些拘谨地说：“阿姨太久没有做菜了，手艺可能生疏了一些，你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呢。”夏为念立刻摇头，毫不犹豫地夸赞，“阿姨做的菜可好吃了。”　　周若瑜掩唇笑起来：“你呀，还是这么嘴甜。”　　与此同时周颂也带着盛好的饭走了出来，他把筷子分给三人，而后坐在了夏为念的身旁。　　桌上的氛围意外的轻松平和，夏为念略略放下了心，低头吃了两口饭，正打算聊些大学的趣事调节气氛，就看见周颂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了他的碗里。　　这本是哥哥和弟弟之间十分寻常的动作，然而放在此时这个环境下却显得无比僭越。才落下去的心瞬间被吓得悬起，夏为念目光慌乱地看向周颂，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突然的举动。　　“没事的。”周颂看出了他的无措，温和地安抚，“我妈已经都知道了。”　　“……”夏为念呆滞地转头，就看见周若瑜堪称平淡地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听见这句话，她不由带着几分责怪和无奈地瞥了周颂一眼：“你就这么着急，不等小念先品尝一下我的手艺再谈这个话题？”　　周颂淡定地舀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对此不置可否。　　眼看夏为念依旧满脸茫然不解，周若瑜便放下筷子，垂眸静默片刻，叹息般主动开口道：“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和周颂聊了聊。”　　“他和我说了很多。”她眸中流露出几分怅然，想到一贯温顺的儿子主动和她袒露压抑多年的痛苦时，内心便不受控地泛起了剧烈的疼，“小念，当年确实是阿姨执意拆散了你们，但愿……你不要怨恨我。”　　“没有。”夏为念抿紧了唇，很慢地摇头，“我和哥哥……毕竟都是男生，周阿姨不愿意接受，也是正常的。”　　“何况那个时候，哥哥的病也已经很严重了。”他低声说，“周阿姨为了给哥哥治病，一定耗费了很多的心力，否则……我恐怕就再也不能见到哥哥了。”　　“小念。”周颂忍不住叫道。　　夏为念转头朝他安慰地笑了笑，而后重新望向周若瑜，认真道：“但是，周阿姨，我们现在都长大了。”　　“就算过了三年，我还是那样爱着哥哥，而哥哥也同样十分爱我。”他坦荡地诉说着这份炽烈的爱意，“我们对彼此的那份感情，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历经漫长岁月之后，杂糅了所有名为“爱”的浓烈情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胜过他们在彼此心中的位置。　　“所以，周阿姨，如果可以，请你给我一个和哥哥在一起的机会。”夏为念诚挚地说，“我会用时间证明，我是哥哥最好的伴侣，能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周若瑜没有回答。　　夏为念忐忑不安地看着她，而一旁的周颂则慢慢拧起了眉，眸色晦暗不明。　　很久之后，周若瑜方才艰难地开了口，低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亲眼看见周颂结婚生子，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她喃喃道，“但是，看见他治病的那三年总是十分痛苦，我又觉得，这些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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