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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面具上的赤瞳如两点红芒幽幽亮起。 他身上本应致命的狰狞伤口还在,却已经用一只手撑住地面,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缓慢的姿态,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染血的白色面具转向如临大敌的戴元青,准确来说,是他身后的瞪大了眼睛的邱珂。 “邱珂……乖宝……不能、走……” “外面、很危险……” 邱珂浑身一僵。 兔子的声音比刚才更嘶哑,喉咙被血水浸泡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气音。 严成的嗓子像被堵住了,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直勾勾盯着那具正在爬起来的血尸,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脖子都那样了……怎么还能动? “他、他……” 他下意识想往后蹭,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 戴元青神情凝重,他用力按住手腕,却仍止不住血液流失的速度。 可能是被咬穿了动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变得苍白起来。 兔子只是注视着邱珂:“过来……来……我身边。” 他此刻的姿态确实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 脖颈几乎断开,胸口一道从肩胛延伸到肋下的巨大裂口,却依然站立着。 那些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开合,露出内里模糊的组织,却没有更多的血液喷涌,仿佛那具身体里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是某种非人的机制正在强行维系这具破损的躯壳。 邱珂看着他,声音因恐惧和某种莫名的情绪而发颤:“你、你的伤……” “这副……身体……本来是……要换掉、了,”兔子竟平铺直叙地回答,“但、是……我很、担心你。” 他要保护邱珂。 他不在的话,邱珂该怎么办呢? 躯体破损了,他等不及重新从“上面”下来,只能以这种可怖的样子继续使用。 “别……怕,”他以为邱珂在担心自己,“我……不会、有事……” 兔子那漏风似的声音让严成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胃里翻搅。 这怪物在说什么?什么叫“换掉身体”?他理解不了,但本能地感到恶心和害怕。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怪物对邱珂说话的语气,这怪物认为邱珂跟自己是一伙的吗?这熟稔的语气听着就不对劲,他好像根本没把邱珂当外人。 邱珂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没有动。 兔子似乎将他的颤抖理解为了惊吓过度,赤瞳里的“温和”又多了几分:“好。” “等我……处理完……就、来抱你……” 他嘶哑地说,语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今晚……跟我、一起睡吧……我会……给你唱……摇篮曲……” 这话在如此血腥恐怖的环境里说出来,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于此同时,戴元青已经扯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床单,牙齿配合左手撕咬成布条,极其利落地包扎好了伤口并试图压迫止血。 他的动作快而稳,尽管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锐利如初,勉强稳住了因失血而有些发虚的身体。 “……可鄙的……骗子……”兔子又看向他,声音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憎恶,“卑劣的……小偷……” 出人意料的是,他完全忽略了地上黑狼的尸体,那双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了戴元青。 可兔子却没有攻击戴元青,反倒五指成爪,抓向了地上的黑狼,似乎是想直接连带面具直接碾碎黑狼的脑袋。 下一刻,他的动作一顿。 数条透明的丝线精准地缠上兔子的四肢和躯干,与他进行拉扯,让他硬是停在了原地。 丝线锋利异常,深深勒入兔子破损的皮肉,甚至在他手臂和颈侧刻下细长而深刻的血痕。 兔子低下头,看了看缠绕在自己肢体上的透明丝线,又抬头看向戴元青,面具上的赤瞳不带感情。 “……你就是……靠这个……”那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难得一见的、把戏……也有……出色的……演技……” 他似乎在回顾戴元青之前的表现,以及这整个过程。在他行猎的漫长时光里,他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狡诈的人类。 他抬手抓向自己身上绷紧的丝线,随着几声轻响,那几根坚韧无比的傀儡丝,竟被他用蛮力生生抓断了。 丝线断裂的反弹力让戴元青手臂微微一震。 兔子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戴元青,赤瞳中的杀意再无任何遮掩。 “那就……”他冰冷地宣告,“从你开始。” 兔子暴戾的气息直扑戴元青,身上的伤口因他的动作被撕裂得更大,却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戴元青勉力格挡,但失血让他动作迟滞。兔子一爪撕开他肩头,血肉翻卷,他只能踉跄后退。 兔子紧跟而上,利爪直掏戴元青心口。这一下要是抓实,戴元青必死无疑。 邱珂缩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诺亚想杀了戴元青,就像之前黑狼想杀了诺亚一样。 可是戴元青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地图还在他手上,他是目前最可靠的同行者。 眼看利爪就要触及戴元青的胸膛,他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 “诺亚!”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带着点哭腔,只是清晰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兔子的动作停下了,伴随着一种仿佛程序接到特定指令般的奇异感。 他维持着攻击的姿态,面具上那双赤红的眼瞳,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邱珂的方向偏移。 就在兔子注意力被邱珂吸引的刹那,戴元青猛地向侧方翻滚,染血的手掌一把抄起了地上的砍刀。 他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就借着翻滚半跪而起的势头,砍刀自下而上,狠狠劈入兔子因转头而暴露无遗的脖颈侧面。 刀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碍,顺着原有的巨大创口,将本就仅剩皮肉和破碎骨骼连接的脖颈彻底斩断。 兔子的头颅飞出去,划过一道简短的弧线,然后“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恰好停在了邱珂的脚边。 白色的面具朝上,脖颈的断口参差不齐,一些组织拖在外面,血正缓缓往外渗,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房间里很静。 戴元青的喘息,严成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膜。 邱珂低下头,看着脚边这颗熟悉的头颅。 “你……”他的声音发颤,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死了吗?” 兔子面具上的眼睛正对着他,好像还在看他,又好像已经变成两颗毫无生气的红色玻璃珠。 头颅静静躺着,没有回答。 它现在看起来真正变成了一具尸体的一部分。 邱珂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双手,有些费力地把那颗头捧了起来。 比他想象中沉,温热粘腻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指和掌心。 他抱着那颗头,让它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抬起一只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很轻地蹭了蹭毛茸茸的兔子面具。 那上头粘满了血,皮毛粘黏在一起,其实手感很糟糕。他蹭掉了一点血污,但更多的血蹭到了他自己手上。 邱珂抱着头挪到兔子无头的躯体旁边,那具高大的身躯以扭曲的姿势瘫着,一只手还维持着攻击前的姿态。 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头颅放在一边,然后伸手握住尸体那只僵硬的手,仔细地将它摆好,放在躯体的身侧,让那只手看起来像是自然垂落。 做完这些,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又看了看地上身首异处,但被他摆放得稍微“整齐”了些的兔子。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严成已经完全吓懵了,看着邱珂摆弄那颗头,手脚冰凉。他怕那尸体,但现在,他看邱珂的眼神也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觉得邱珂可能是疯了,也对,被猎人当成洋娃娃单独关在房间里摆布那么多天,指不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他自己在笼子里时精神都岌岌可危,想来邱珂可能不比他要好上多少。 邱珂没管严成的反应,他站起身,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没能擦干净。 他原本气息还不太平稳,但再抬头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我们可以走了。” “早就该走了!!” 严成抖着声音大叫。 “如果这些玩意儿都会诈尸,那边的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爬起来!!” 他想不明白戴元青为什么对黑狼没有防范,如果猎人都要砍头才能彻底失去行动力的话,刚才兔子要捏碎黑狼的头颅,戴元青为什么要制止?? 又万一这些猎人连砍头都不死,那具无头身躯还要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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