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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明明知道不太可能,他却仍下意识地想,这会不会是同一只? 他视线奇异地被它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仿佛无知无觉间被蛊惑。甚至靠得更近了一些,想看清楚那些翅脉的纹路,完全忘了自己正在逃跑。 直到,他看见蝴蝶后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在它身后更深的暗处,那团轮廓静静立在几棵树之间,如同一道被夜色浇铸出来的剪影。 黑暗把它的身体吞得只剩模糊的边缘,看起来像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唯独脸部的位置依稀可辨。一串串的铜钱和符纸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地覆盖,看不清底下的模样。 明明看不到眼睛,邱珂却无比清楚地认知到,祂在看他。 祂只是沉默着,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他多久。 他总算知道那些铜钱碰撞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了,可他这时骤然成了被天敌盯上的小动物般,腿像是被钉进了地面,整个人僵硬着无法动弹。 可祂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等邱珂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已经跑出去很远了,风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像是恐惧过了某个临界点后,身体自己替他做了决定。 他甚至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如何在祂的注视下逃走的。 顾不上赤脚踩过碎石和枯枝的痛意,膝盖几次发软打弯,肺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烧着的棉花,他就这么冲出了树林,回到了庄园灯光照耀着的地方。 邱珂在庄园大门前摔了一跤,撑着地面大口喘气,浑身都是凉透了的汗。 在庄园大门旁边的亭子里值守的保安发现了他,大惊失色地跑出来。 那保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弯着腰想扶他又不敢贸然碰他。 “您还好吗?!您、您这是怎么……” 邱珂暂时没有办法回答。他低着头剧烈喘息,艰难地吞咽口水,额前的头发被汗黏在皮肤上,感觉到脚底那些被碎石划开的细密伤口传来一阵疼痛。 ‘啊。’ 他突然想到。 ‘这次,没有听见技能天赋冷却的声音。’ 自从被戴元青进行过一番“深入治疗”后,邱珂对自己的天赋技能有了新的认识。 以前下副本时,他总听见技能冷却的提示音,每次查看都显示“冷却中”——那是因为他总在无意识间就动用了技能。 这种情况通常分两种:一种是他真的觉得对方像小狗;另一种,是他在承受不住的压力下,逼自己把对方想象成小狗。 直到戴元青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他才意识到那声音每一次响起,都代表他往自己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滤镜。他确实在变强,认识到这只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 所以这次面对那个未知的怪物时,他能靠自己的力量逃跑,没有再下意识地蒙蔽双眼,尽管最后狼狈地撑在地上,他却反而短促地笑了两声。 最初的惊惧与慌乱逐渐褪去,邱珂一边回应着佣人急切的询问,一边垂眸暗自思索。 先不提那个怪物的身份,刚才在那种背景跟氛围下,他被对方的突然出现吓坏了,如今再一想,却莫名感觉它似乎没有恶意。 它有什么目的?没有恶意只是暂时的吗?还是在等待时机? 而惊吓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边邱珂能平静下来,守夜的保安却被他吓了个半死。 那保安跑得急,提灯的光在夜色里晃成一道抖动的弧,他蹲在邱珂面前,抬手想扶又不敢扶,一张脸在灯下白得发青:“您、您这是怎么了?!您怎么出去的??” 他一直在亭子里守着,分明没看见有人外出啊! 邱珂撑着地面,膝盖还在发软,喉咙里的铁锈味梗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摆了摆手。 他低头喘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挤出几个字:“没事……梦游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认为自己应该不是简单的梦游,现在面对保安的询问,也只能使用这个听起来最合理的理由。 “梦游?!” 保安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猛地压下来,提着灯的手还在抖,“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叫医生?先扶您进去?您的脚……” “不用。”邱珂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脚心落地的瞬间,一阵刺痛感让他“嘶”了一声。 保安连忙扶住他,目光还在他脚上沾着的泥和血丝之间来回扫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他不得不重复确认,不然要是贵客出了什么问题,他害怕自己的岗位会像奶油一样丝滑融化,然后变成星星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他。 “您这脚都流血了,怎么能说没事呢?您先坐这儿别动,我马上去喊医生!” 邱珂想说不用,可保安已经站起身往回跑了,步子又快又急。他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邱珂会趁他不在又消失掉,确认人还在才继续往前跑。 邱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住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是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渗着细细的血丝,沾了泥土之后看着有些凄惨。脚心落在地上的时候传来一阵阵刺痛感,他试着把重心换到脚跟上,又觉得脚跟也被硌得生疼,只好重新坐回大门前的台阶上。 保安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提着医药箱、睡眼惺忪的住家医生,看见狼狈的邱珂后,医生也被吓清醒了。 “您、您这……?!” 邱珂简略地将刚才应付保安的那套说辞又用了一遍,医生这才忐忑地蹲下来给他包扎,仔细地帮他把脚底擦干净后上药,缠了两圈纱布。 保安不能离开岗位,又迅速叫来另外一个在夜晚值守的佣人,找来轮椅,小心地将邱珂推了进去。 邱珂觉得今天晚上因为自己而被叫醒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不想这么兴师动众,奈何大家都很紧张。 佣人推着轮椅一路小心地绕过走廊拐角,步子放得很稳,生怕颠着邱珂脚上的伤口。 他将邱珂推到了房门口,就要伸手去帮邱珂开门。 可拧门把手却没拧动,他又加了些力气试了一下,把手纹丝不动,锁扣卡得死死的,像是从里面反锁了。 “咦?”佣人低头看了一眼锁孔,又拧了拧,“这是锁了?怎么打不开?” 他回头看了邱珂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稍等,我去拿备用钥匙,可能是锁芯卡住了。” 邱珂等了一会儿,佣人拿回来一串备用钥匙,挑出对应的一把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位置:“好了,您进去吧。这锁可能有些年头了,我明天白天找个师傅来检查一下。您伤口这几天千万别碰水,医生到时间会过来给您换药。” 邱珂道了声谢,自己推着轮椅进了房间。佣人站在门口又叮嘱了两句,见他点头应了,才放心地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邱珂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门边再次将门反锁。 他转身看了一眼窗户,窗锁也是扣好的,跟他睡前检查时一模一样。 他可不认为门锁跟佣人说的一样老化了。而门窗都锁了,他刚才又是怎么出去,一路梦游到后山树林里的? 这一场遭遇不能说死里逃生,但邱珂内心还是庆幸自己没有再次掉进那个里世界。 不然就算拼命跑回庄园,里头依旧空无一人,光是想想都可怕。 ……他一点也不想再在那个诡异的情况下再撞见老爷。 现在理论上是已经安全了,可邱珂被吓得不轻,想要让他跟无事发生一样去睡觉,还是挺困难的。 他在床边坐下,靠着床头,没有关灯,也没有躺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他总是会忍不住去想,窗帘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贴着玻璃看他。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走过去把窗帘掀开确认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掀开之后如果什么都没有,他只会觉得自己神经质,如果真的有东西,那他这晚上就别想睡了。 邱珂叹气,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产生幻听,好像那阵细碎的铜钱碰撞声就会从墙缝里渗进来。 后半夜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佣人,脚步声从远处慢慢靠近,又慢慢远去。 他看着天光一点点变亮,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他的眼皮才终于撑不住了,意识沉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将邱珂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快了几拍,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房间里,天已经大亮了 “邱珂?你还没醒吗?” 是许琪琪的声音。 邱珂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在。” 他一瘸一拐地走去开门,许琪琪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夏元龙和孙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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