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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其实是跟我的过去有关。我之前一直没跟你们说过,不是要瞒着你们,只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才不显得那么刻意。 “只是找不到机会开口。特意提自己的过去,感觉好像在卖惨一样,我这个人其实不太会说这些。” 他抬起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他们:“实际上,哪怕过去有遗憾的事,我早就不回头看那些了,往前看才比较重要。” “而且,正是因为被系统选中进了这个游戏,我才能遇见你们。所以……也不算太坏。” 戴元青一顿,说:“你的过去?” “你说是因为濒死才被系统找上,需要复活……你说的过去跟这有关?” 邱珂之前对他简单提起过,但当时戴元青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追问的好事。 问邱珂到底是怎么死的,他问不出口,可心里却一直搁着,实际上十分在意。 虽然他并不清楚邱珂上个副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刚才狐狸说“吓死”的表现来看,显然不是轻描淡写的事。 ……包括之前为了找“同心结”而跟邱珂错过的那次,为什么每次邱珂出事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 邱珂还没有开口,恩亚的反应却变得极大。那个字像一颗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水面,那只小白鸟的圆眼睛里,黑色的瞳孔在听到“死”字的瞬间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恩亚:“……” 他只是一只小白鸟,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了,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他小小的身体里挣了一下。 “……‘死’?” 恩亚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轻柔得不太对劲。他听不得这个字跟邱珂沾在一起,几乎到了应激的程度。他不能接受,不想接受,甚至连“曾经发生过”这件事都觉得难以容忍。 他们原本只知道邱珂受制于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入游戏,却从未想过,邱珂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才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邱珂要复活,所以才求助于系统? 他也可以让邱珂一直活着啊。但是系统掌握着邱珂,他们之间的联系无法被直接切断。兔子已经在研究如何让邱珂脱离系统的掌控,但那需要时间。 “是什么让死亡的阴影将你笼罩,邱珂?” 恩亚完全无法想象邱珂离开自己的身边,更别提是以死亡这种方式。 “不,不是,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邱珂顿时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也开始不稳定起来。 可别才安抚完狐狸,这边恩亚也出问题啊!虽然大家都是拟态,但如果情绪太过激动,拟态还是很容易变形。 “这一次游戏不一定算是坏事,只要赢了就好了!” 他的声音在努力往上提。 恩亚:“……你说得对。” 那这次的游戏,一定要赢下来才行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又问:“真的不能直接出去屠城吗?” 恩亚甚至有些忧郁,那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他真的很想让邱珂尽快复活。 邱珂:“不行!”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决绝了,又安慰性地摸了摸白鸟的背。 “我知道你在为我着想,谢谢你,但是我真的没有那么急。” 兔子在旁边看着他,平静道:“那你刚才要说的过去,是与这有关,对吧?” “对,但是,”邱珂深吸一口气,“你们保证不能激动,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该从哪里说起呢,”他认真回想,“我在十多岁的时候,被送进了镇上的孤儿院……” 邱珂出生的时候,家里的条件不算好,但也不差。父亲在镇上的工厂做工,母亲是教师,在学校教书,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却从来不会让邱珂觉得缺了什么。 他们很爱他,他在这样的爱里长到五岁。那一年,父亲从工友那里抱回来一只小狗。 小狗看起来才出生不久,白色的,耳朵尖带一点黄,圆滚滚的,走路还打晃。邱珂蹲在地上看它,试着伸手去摸,小狗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舔了他的手指。 邱珂很开心,给它命名为“大白”,觉得等大白长大了就会来保护他了。 小狗从此睡在邱珂的枕头旁边,他就这样多了一个家人。 镇上的人家都过着差不多的日子,白天上班上学,傍晚回家吃饭,夏天坐在门口乘凉,冬天围着炉子烤火。 大白长得很快,从一个白团子变成了一条半大的狗,喜欢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跑,还喜欢往邱珂腿上扑。 某个傍晚,天还没黑透,父亲牵着它,和邱珂一同出门散步。那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沿着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拐过街角的杂货店,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公园那片空旷的草地。 大白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兴奋得不行,绳子在邱珂父亲手里绷得直直的。经过草地的时候,它猛地一挣,绳子从父亲手里脱了出去,蹿进草丛里撒欢。 “真调皮,快,把它带回来。”父亲说,笑着推了推邱珂的背。 邱珂听话地跑过去,才将大白抱起来,便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那声响太大,耳朵里嗡的一声,别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他惊慌地转过头去,见是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上了人行道,撞在了那排居民楼的转角,而他的父亲,刚好站在那里等他。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有很多人在附近跑动跟哭喊,救护车跟警车的声音有些刺耳,红蓝交替的光映在他脸上。 邱珂站在原地抱着大白,大白舔他的手,尾巴轻轻摇,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黄昏忽然变得这么吵。 过了许久,才有人注意到他。 “……这里怎么有个孩子?这是谁家的?” “等等,他是……唉,这也太惨了……” “这么小的孩子,孤儿寡母的之后该怎么办?真是作孽……” 大人们一边用他当时还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一边窃窃私语。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不忍心多看,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而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没有问父亲的去向,只是乖巧地被带离。 邱珂又坐着等了许久,才等来母亲。 母亲将他接回家,他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巨大的悲痛,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比平时更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她攥着他手的力道大得令他感到疼痛,可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忍耐。 母亲没有再回过学校。她说外面哪里都不安全,把邱珂关在了家里,锁上门,拉上窗帘,不再让他出门。 邱珂没有上学,但母亲本身就是教师,她用自己的书教他,将知识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让邱珂跟着念。 邱珂学得认真,有时候他抬起头,会看见母亲盯着窗外发呆,一句话也不说。她忘记自己讲到哪了,他就安静地等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邱珂算不清,他只知道他再也没有出过那扇门,唯一能接触的活物是大白。 大白没有被限制自由,总是自己跑出门撒欢,然后又准时跑回来。 它很快乐,所以邱珂也感到快乐。 后来,总是郁郁寡欢的母亲也不在了。 远房的亲戚都被联系过一轮,纷纷表示自己的生活都已经很是艰难,实在无法再抚养多一个孩子。 最后,镇上的人把他送去了孤儿院。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对他很好。但孤儿院的经费本就吃紧,对他再好,也不可能再负担多一条狗。 小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就换了个家。 邱珂不觉得自己没有家了,他还有唯一的家人,孤儿院不让他养狗,他就偷偷地养,将大白安置在孤儿院的围墙外,那里破了个小洞,大白很聪明,钻洞钻得十分熟练。 他心疼大白,不忍心只给大白吃剩饭,每天从自己的那份饭里拨出一半,藏在床底下的碗里,等熄灯了再出去喂它。大白很乖,从来不叫,只在深夜的时候用湿凉的鼻尖蹭邱珂的手。 可这事还是被孤儿院的孩子发现,向院长告了状。因为邱珂表现得与周围都格格不入,不搭理他们,只顾着他的狗。 院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邱珂害怕地低着头,怕自己跟大白都要被赶走。 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要养的话,就藏好,要是被上面检查的人看见了,只能送走。” 邱珂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十分感激地跟大白一起留了下来。在孤儿院生存下来,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尽管如此,他还是在那里一直待到了十六岁,再过几年就要离开孤儿院自力更生。 好不容易被好心人资助着上了学,可还没上几天,大白就病了。 邱珂把它抱去了宠物医院。医生看了看大白的牙,摸了摸它的肚子,做过检查后,说大白现在已经上了年纪,如今生了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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