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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红得吓人。 “小瑾!”见他要出门,苏婉将他喊住。“哥哥去上学了!你就算舍不得哥哥,也不能一辈子把哥哥留在家里啊!” 池瑾回头看向她,眼底的红还没褪,悲伤而绝望,“他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妈妈,你以后,也见不到哥哥了!” “怎么会见不到?”苏婉被蒙在鼓里,仍不知实情,“他走之前亲口说的,我们想见他,随时可以去学校找他。” 池瑾没多争辩,转身又冲回屋里,在他藏东西的地方找到了喻沉的手机,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张身份证。他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递到苏婉面前,“妈妈你说,他连这些都不带,我们怎么找,我们去哪找他?” 苏婉的目光落在那张身份证上,“是不是忘带了?”她下意识去拿自己的手机,想给喻沉打个电话,可很快反应过来,喻沉连手机都没带。 等到了车站,喻沉发现没带身份证和手机,肯定会回来拿的,没有这些上不了车。 池瑾的声音因脱力而沙哑,质问道:“妈妈,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眼泪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他痛苦而无助。 来喻家之前,他就知道苏婉和喻明远很爱那位嚣张跋扈的假少爷。所以他不能任性,必须乖巧,想证明自己比喻沉更优秀。他认真上学,次次考出高分,可转头发现,喻明远和苏婉从来不在意这些,待他和喻沉始终是同等的疼爱。那时他还想,这样也好,至少是公平的。 可谁料高考结束后,他们竟瞒着他,偷偷让喻沉走了。那半年里,他不管怎么问、怎么求,苏婉和喻明远都守口如瓶,半点不肯透露喻沉的消息。 他怨恨过。 恨喻沉,更恨父母。 积压许久的委屈与不甘一并诉说出来,“上一次,你们瞒着我让哥哥走,让我找了他整整半年!为什么还要来他爱我! 池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般,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想去找喻沉,可是该去哪找,全国那么多城市,那么多所大学,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吗? 太慢了。 太慢了。 他想现在就见到喻沉。 他想对喻沉说,别怕,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就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相守在一起。那样的话,再没人会为难你,也再没人会给你半分压力。 他往外走,却被地毯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小瑾!”苏婉的声音带着急惶,连忙上去把人扶起来,看着池瑾脸上的泪水,怔怔的问道,“小瑾,你们到底怎么了?” “妈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池瑾哭着说,“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听着他的哭诉,苏婉久久没有出声。 其实她早有预感。 高考结束后,她察觉到不对劲。大夏天的,池瑾穿着长袖,而喻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那时她不是没有疑心,却没想往深处探,况且哪怕她真的去探了,也万万不会往二人之间想。 可此时回忆起过去,他们俩确实天天在一起,鲜少能见到他们单独行动的时候。 这个年龄的男孩,按理说是最不爱撒娇的,池瑾却总走在喻沉身边,动不动说一些软和的话。 还有后来的事。六月末,喻沉走前跟他们说的那番话,苏婉当时听得云里雾里,此刻被池瑾的话点醒,才懂为什么那时他说等日后小瑾结了婚,才会回来。 “小瑾,”苏婉问,“沉儿他离开,是因为——” “因为他ai我!”池瑾抢先答道。 “他ai我!他处处为我着想,怕我受一点伤,怕你们伤心,他才要离开的。” “都怪你们。” “你们要是不来,他会看到我买的玫瑰,会陪我一起吃晚饭,现在他一个人走了,没有拿手机,身上也没有钱,天气那么冷……他会冻死在外面的。” 他像一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红了眼眶,也失了智,躺在地板上撒泼打滚,以为这样就能要回自己的玩具。 可是哭解决不了问题。 曾经乖巧的孩子没糖吃,现在会哭闹的大人找不回自己的爱人。 …… 喻沉走了,池瑾又是一个人睡觉。 房间空荡,床很大,对他而言,如同摆设。他每日窝在阳台的小帐篷里,像主人离家的小猫,眼巴巴望着门的方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会立刻跳出来奔向主人。 可他等不到自己的主人。 每次门开,都是苏婉和喻明远。 池瑾再也没做过饭。那天买的食材、蛋糕,还有玫瑰花,放在家里发烂发臭,他不舍得扔,苏婉过来给他收拾,他抱着那块蛋糕狼吞虎咽。也亏他体质好,吃了变质的东西,没生病。 小少爷一蹶不振,没了生命力。 做父母的,本该问询几句。但如今见到池瑾这样,他们是提也不敢提,说也不敢说。 “喻沉”这两个字,成了家里的禁忌。 偏偏池瑾也姓喻,后来他被喻明远拉着去参加各种宴会,别人不知情,叫他喻少,他立马应激,跟炸毛的猫一样,浑身竖起尖刺,让人家滚。 也得亏喻家资本还算雄厚,不然照他这个态度,不知道得毁多少单生意。 但把他一个人留在家,喻明远和苏婉不放心。他们在池瑾身上发现大大小小的刀痕,都是他自己划的。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睡不着,流血多了就能睡着。 那哪是睡着了,那是晕过去了。 平日里坐车的时候,苏婉陪孩子坐后座。池瑾一般会坐得端端正正,但有时参加宴会喝了点酒,他会抱着苏婉,说,“妈妈,我想他了。” 一哭就是一晚上,谁都哄不好。 - 岁月一去不返。小瑾少爷十九岁的生日,淹没在彻骨的痛苦里;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的生日,只剩满心的麻木。 他见不得蛋糕,瞧见就会胃里翻涌,想吐。 有一次傅言琛大张旗鼓的给一个女人过生日,蛋糕车从他旁边推过去,闻到那个甜腻的味,他没忍住,干呕几声。 他已经很有素质了,没直接吐蛋糕上,跑旁边垃圾桶吐去了。但傅言琛的脸色依然难看,认为他是故意的。 后来傅言琛举办的所有宴会都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喻瑾和狗不得进入。 这事把喻明远气的不行。 从前在他心目中,傅言琛是天之骄子,后生可畏,整这么一出,他再看傅言琛就是目中无人,格调低下。 苏婉对傅言琛的评价也急转直下,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 她早几年在露营基地见过岁清,十分喜欢这个小姑娘,后来有次去a大找池瑾,摸不清路线时,恰巧碰到下课回宿舍的岁清,小姑娘热心给她带了路,这份好感便更甚了。 可谁想,岁清和傅言琛谈了少说四年多的恋爱,前段时间傅家突然宣布要和陈家联姻。这般始乱终弃的行径,让苏婉对傅言琛的好感荡然无存。 订婚宴前一天的饭桌上,苏婉问:“小瑾,我和你爸爸要去趟订婚宴,你一起去吗?” 这么些年过去,她还是放心不下池瑾一个人待在家里,总是能带出去就带,带不出去,也要让王阿姨和陈叔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 池瑾眸色没什么波澜,淡淡道:“人不是不让我去吗。” “陈家也送了邀请函,不算去参加他傅家的。”苏婉解释。 “那也不想去。” 苏婉便不再强求了。她叹了声气,眉眼间带着点惋惜:“早知道上次见面加小清一个好友了,也不知道傅言琛订婚,她心情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池瑾思绪断了一瞬。 喻沉以前喜欢过岁清,要是听说岁清和傅言琛分手了,不知道会不会高兴。 “我喜欢的人要是和别人结婚,我是一定要去劫人的。”池瑾说。 说出来后,桌上心照不宣的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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