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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才是豪门贵公子,池瑾是打杂的小炮灰。 - “下午把行李箱收拾出来,出去三天,带两套换洗衣服够了。”饭桌上,喻沉交代。 池瑾点头应下。 “我的证件都在衣柜底下小抽屉里,你找找,帮忙拿上。”喻沉继续说。 “好。” 喻沉顿了顿,想起什么又开口:“其他的你自己看着来,床头柜里那些……”话到这儿,他瞟了池瑾一眼,“是不是用完了?” 这两天都没戴。 “新买了一箱。”池瑾说。 一、一箱? 喻沉看他,“你搞批发呢?” 池瑾心想,一盒里面只有三个,有时候一晚上都得拆两盒,不多囤点哪够。但他心里波涛壮阔,嘴上云淡风轻,“反正等不到过期就能用完。” 喻沉哽了哽,饭桌上扯这个实在没眼看,扒拉几口饭,搁下筷子准备走。池瑾送他到玄关,又站在阳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地铁口。 他一个人在家里,开始按照沉少爷的吩咐,收拾行李箱。 池瑾自己没衣服,都是穿喻沉的,喻沉好几次提出给他买新的,都被拒绝了。这是高中时期留下的老毛病,爱捡他哥穿过的。 酒店里各类洗漱用品都有,但池瑾还是把家里的拿上了,闻这味闻惯了,不想换。 把行李箱收拾好,他坐在沙发上往嘴里塞葡萄,等哥哥回来夸奖他。 半串葡萄吃完,他想起忘拿身份证了,找到自己的,又去衣柜拿喻沉的。 喻沉身份证上的照片,看状态是大一的时候拍的,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瘦骨嶙峋的,眼下还有乌青,隔着照片都能瞧出他的憔悴。 池瑾摸着照片里人,终于发现不对劲。 他和喻沉是同一天的生日,都在三月,可这上面,喻沉的生日改了,改成八月十七。 “0817……”池瑾喃喃重复,这串数字很熟悉,他一定听喻沉提起过。 是了,是喻沉几年前用的手机密码。他以前还缠着问,这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喻沉当时轻描淡写说是瞎编的,怎么如今变成了他的生日? 喻沉为什么要改生日? 恨他?恨到连生日都不愿意与他同一天吗? - 傍晚六点多,喻沉回到家,玄关处一片暗沉。往常这个点,屋里肯定亮着灯,厨房也飘着香气,今日却静得反常,连盏灯都没开。 他按亮客厅的灯,换好鞋,喊道:“小瑾?” 没人应。 喻沉心头疑惑,往屋里走,看见池瑾坐在地毯上,垂着脑袋,身侧摆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安安静静的像尊雕塑。又喊了声:“小瑾?” 池瑾抬头,目光落向他。喻沉心下一软,走到他身边坐下,“不舒服吗?”手掌贴上他的额头,试探有没有发烧。 池瑾借着这个力道,往他怀里靠,紧紧搂住他,依赖得不像话。 喻沉拍着他,觉得现在的池瑾好像一只脆弱的小猫,“这是怎么了?要出去玩了还不高兴?” 池瑾埋在他怀里,沉默好久,哑着嗓子开口,“上高中的时候,妈妈每天都给我们准备一杯热牛奶,我一直以为,她是想着给我们补营养。” 喻沉心头疑惑,不明白他突然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好好的,怎么说起牛奶了? 池瑾继续说,“可前两年,妈妈在饭桌上说,沉儿最爱喝牛奶了。我那时候还想,是妈妈太想你了,睹物思人,才会把这些挂在嘴边。” 他松开了环着喻沉腰的手,慢慢退开一点,“我今天又给爸妈打了电话,他们都说,你爱喝牛奶,爱睡懒觉,爱打游戏,讨厌吃姜、萝卜,讨厌甜腻的食物,最厌烦的科目,是数学。” 他看着喻沉,似在质问,又似迷茫,“哥,你怎么跟他们描述的儿子,一点都不一样?” 别笑话哥 喻沉的心跳停了一瞬间。 他望着眼前人的眉眼,哑声唤出两个字:“小瑾……” 那双眸子里盛着困惑,安静地等着他,等一个答案。 喻沉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中。 他以为这件事会一直瞒下去,以为熬过高考,离开a市,离开过去熟悉的人,那么接下来不会有人意识到他是假喻沉这件事。更何况,池瑾根本不认识那位假喻沉。 没想到在这一天,还是被察觉了。 穿书的事能说吗?他不知道。 他了解的那些小说里,穿书者都有一个系统,一旦暴露身份,轻则遭天罚雷击,重则被世界抹除,身边人的都会忘记他。 他没有系统,他也不想池瑾忘了他。 所以他一个字都没说。 两个人是多么的熟悉彼此。喻沉这一沉默,池瑾便什么都懂了。 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扯唇角笑了笑,轻声道:“难怪……” 难怪刚到喻家那阵子,他觉得喻沉怪得很。 那会儿的喻沉,简直就是个矛盾体。一边要维持那副混不吝的人设装上课不听讲,一边又想高考,每天熬夜拼命学习。 池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问:“哥,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喻沉抬眼,很是诧异。他没想到,池瑾不追根问底,而是问了这句。 池瑾伸手将他紧紧抱住,“哥,我知道的,我来喻家,从头至尾认识的都是你,对不对?哥,我最爱你,你别怕我,我帮你守着这个秘密。” 喻沉愣了瞬,随即怔怔地伏在他怀里,眼眶烫得厉害。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太久,每天被各种事情填满,久到快忘了原来的世界,忘了那些对家人的想念。 此刻被提起,他心中的情绪决堤,搂着池瑾,声音发颤,碎碎地念:“小瑾,我好想家……我真的,很想回家。”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回不去。 他趴在池瑾身上,压抑的哭声尽数泄了出来,肩头不住地颤。池瑾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心口闷疼得厉害。他现在懂了,为什么哥对爸妈很疏离,一点也不嫉妒爸妈对自己好。原来……眼前的哥哥,不是那个在喻家长大十八年的喻沉。 他想帮助喻沉,却又无从下手。 他甚至没明白怎么回事。 是两个长得一样的人?还是灵魂互换?或者是更加诡异的玄学? 他只能把肩膀给喻沉,一遍遍地擦去他哥不断滚落的眼泪。 窗外悬着一轮圆月,玉盘似的,清辉圆满,洒在两人身上。可这样圆满的月色里,喻沉却回不去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家,见不到朝思暮想的家人。 每年的团圆节,对他来说,都无比残忍。 哭声渐歇。喻沉抬手抚着池瑾的脸,俯身轻吻他的唇,带着未干的湿意,哑声叮嘱:“小瑾,别跟别人说。” 池瑾点头。 喻沉揉了揉他的脸颊,语气放得平缓,像是在安抚,又像在自我宽慰:“你不要怕,我都在这里五年了,好好的,不会突然消失。” 可这话只让池瑾心中更加难受。 这就等于,喻沉用这五年的时间,认命地接受了再也回不去的事实。 他迟疑许久,轻声问:“哥,你是怎么来的?” 喻沉垂眸看着相扣的手,眼底的光暗了下去,“那里,我死了。” 池瑾的呼吸一滞。 他再没多问一个字,将喻沉搂紧,把人扣在怀里。两人在满室清辉里静静依偎,月光落满肩头,却淌不进心里。 他们依然活在暗处。 从前池瑾抱怨命运不公,怨自己被虐待十八年,尝尽寄人篱下的滋味,甚至也对着喻沉生出过怨怼。可此刻才惊觉,他已算幸运,纵使一路颠沛,终究还有家可回,还有亲人可寻。 而喻沉,却永远被困在了这方不属于自己的天地,再也回不去那个真正的家了。 池瑾并不庆幸。 他只有心疼。 倘若真有能让喻沉回去的方法,哪怕前路未知,他也会牵着喻沉的手,陪他走到底。 他爱喻沉,甘愿一辈子做哥身边的小猫,陪在他左右,守着他。 他们说好的,这辈子,绝不分开。 - 喻沉的情绪来得汹涌,去得也快。毕竟这件事不是突然发生,而是埋在心底多年,早平静了。只不过忽然有个人陪他一起悲伤,才把攒了许久的眼泪哭了个痛快。 他有些不好意思,擦净脸上的泪,笑了笑,“小瑾,别笑话哥。” 池瑾哪里舍得笑话。 喻沉转了话题,想冲淡方才的沉郁,“你今天偷懒没做饭,不过鉴于情况特殊,就饶了你,不用跪键盘了。咱们到酒店再吃。” 他站起来,拎起行李箱,往玄关走。池瑾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哥,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 喻沉低头换鞋,换好后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哥真想去。” 他伸手,池瑾立刻乖巧地走上前,喻沉揽住他的肩膀,凑到耳边,尾音低哑:“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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