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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抱着酒坛出了门,莺儿仍觉得不可思议。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酒坛,又看了看自家公主。 她们当真一文钱也没花,便白得了一整坛酒? 外面早已围了不少被酒香吸引来的行人。见林玥主仆出来,怀里还抱着酒坛,众人顿时探头探脑地凑上来。 “这酒闻着可真香,怕是不便宜吧?” 林玥脚步微顿,淡淡瞥了那人一眼:“不要钱。” 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话音一落,潘楼街上顿时炸开了锅。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什么故事都成?” “我活了四十多年,旁的不敢说,故事可有的是!” 原本只是循着酒香驻足的人,立刻一窝蜂朝四时酒楼门前涌去。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有人已经开始冥思苦想,生怕落在后头。 不过片刻,四时酒楼门前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 林玥径直回了宫。 一路上,宫娥见长公主身边最得用的莺儿怀中抱着一只大酒坛,都忍不住偷偷交换眼色。 不用多问,公主今天肯定又溜出宫去找酒喝了。 林玥刚回寝殿,便吩咐人把酒温上。 酒坛启封,淡淡的梨香随即散了出来。温好的酒倒进白瓷杯里,浅浅的梨色映着烛光,轻轻晃动。 当真是漂亮的酒液,叫人都舍不得喝了。 林玥端起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 酒一温,香气便越发浓郁起来,林玥按耐不住地浅尝一口。 温热的酒液滑过舌尖,先涌上来的是梨子的甜味,像咬开一颗新鲜的雪梨,汁水充盈,清润的滋味一路沁入喉间。 糯米发酵出的香气醇厚而绵软。青梅的酸味藏在甜中,轻轻浮现,又很快被蜂蜜的柔甜覆住,让酒液入口后多了几分清爽。 直到咽下之后,陈皮才在舌根留下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微苦。 这点苦意恰好化开了果酒的甜腻,也将酒香从喉咙深处重新带了上来。 酒一入口,喉咙没有半点灼烧感。 暖意却沿着胸口和腹部缓缓散开,身上沾染的寒气悄然退去,一直绷着的肩背也渐渐舒展开来。 林玥握着酒杯,许久没有开口。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乳母坐在床边,低下头,替她吹凉一块刚出笼的桂花糕。窗外也是冬天,宫墙高得看不见尽头,可是乳母的怀里那样暖。 林玥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林琮走进殿中时,看见的便是这副情景。 林玥抱着酒杯倚在榻上,双颊被热气熏出浅浅红晕,眼神朦胧,唇边还挂着一点满足的笑。 林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来人!” 他环视一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恼怒:“莺儿呢?怎么又叫长公主喝成这副模样?” 刚要转身唤人,袖子却忽然被林玥一把拽住。 她抬起头,眼尾还微微泛红。 “官家,你又威吓莺儿做什么?” “大内规矩这样多,我成日被拘在宫禁里,难道连喝一点自己喜欢的酒也不成?” 林琮看见她发红的眼睛,胸中那点怒意不由得散了大半,好半晌,才无奈地叹息。 “朕也并非古板到连酒都不许你喝。只是你明年便该议定驸马人选,若还日日喝得醉醺醺的,叫未来夫家如何看你?朕是怕你嫁过去以后受委屈。” 林玥低下头,手指仍旧攥着他的衣袖,将脸轻轻贴在林琮手臂上。 “哥哥。”,她的低声呓语,“我就非得嫁人出宫不可吗?不能一直留在大内,陪着哥哥?” 林琮微微一怔。 “乳母走了以后,我……便只剩下你了。”林玥闭了闭眼,“我知道,哥哥平日里其实也很孤单。”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 兄妹二人年幼时,生母秦妃并不得宠。林琮很早便被抱去养在贵妃膝下,长大后终究有几分疏离,不像寻常人家的兄妹那般亲密。 林琮每每板起脸教育妹妹,林玥也是巨巨顶撞,每每闹得不欢而散、鸡飞狗跳。 林玥更是极少在他面前流露软弱。 林琮垂下眼睛,看着妹妹贴在自己衣袖上的脸,稚嫩得似一只小猫儿,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伸手将林玥扶了起来:“知道了。你爱喝便喝。将来若真有人敢因此指摘你,自有哥哥替你撑腰。” 林玥眼睛顿时弯起来。 “哥哥真好。” 林琮无奈地看她一眼,目光又落在桌上的酒坛上。 “不过,你连宫中的仙醪酒都嫌寻常,怎么今日倒破天荒瞧上了外面的酒?” “这一次可不一样。” 林玥立刻来了精神,将那只酒坛宝贝似的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四时酒楼的酒,与别家的酒都不一样。” “四时酒楼?” 这个名字在林琮心头轻轻滑过。 不过是一家新开的酒楼罢了。他并未放在心上,很快便将其抛诸脑后。 —— 与此同时,潘楼街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四时酒楼门前,连街边商贩都顾不上吆喝,纷纷伸长了脖子听人讲故事。 马车无法通行,玉珍楼今日又恰好设宴,几位受邀而来的王孙贵胄都被堵在街口。 朱志远生怕怠慢贵客,只得亲自迎出来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 伙计挤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钻回来,苦着脸道:“东家,是旁边那家四时酒楼。他们搞了个什么讲故事赠酒的活动,如今大半条街的人都围在那里听故事。” “别说马车,便是一只苍蝇,怕是都挤不过去!” 朱志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个外乡来的小酒楼,尽会弄些哗众取宠的把戏。” 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白送东西,不过是赔本赚吆喝。莫非还真以为凭这点小聪明,便能抢走玉珍楼的生意?” 伙计忙不迭赔笑:“那自然不能。玉珍楼在东京立足多年,哪里是他们能够相比的?” 朱志远神色稍霁,略一沉吟,又道:“走,过去看看。我倒要听听,他们究竟在讲些什么故事。” 还未挤到近前,便听见人群中央有人说得唾沫横飞。 “那年我上京赶考,邻家与我的姑娘,亲手烙了一摞胡饼,让我带在路上吃。” 说话的是个已近中年的文士。 他起初还在笑,讲到后来,眼睛却渐渐红了。 “那饼其实干得很,放了几日,硬得险些咬不动。可我一路舍不得吃,总想着咬下一口,便像离家没有那么远。后来我屡试不台,最爱吃玉桂坊的一碟小菜。那时只觉得意气风发,这样的年华永远也过不完。后来娶妻生子,柴米油盐缠身,转眼便沉浮了数十载。” “上个月我再次经过玉桂坊,站在街口,我竟连当年那碟小菜究竟是什么滋味,都有些记不清了……像是许久未归家的旅人,居然涕泪横流,不敢入内。” 周围又是一片唏嘘。 朱志远站在人群之外,眉头不住地拧紧。 他的目光穿过人潮,最终落在那名身穿白衫、含笑赠酒的女子身上。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隐约觉得那张侧脸莫名熟悉。 “这便是四时酒楼的掌柜?” “正是。”伙计答道,“听说是从云津府来的。” 云津府? 朱志远眉毛拧成川字,他分明从未去过云津府。 按理说,也绝不该见过这个女子才是。 不出朱志远所料,四时酒楼那场赠酒活动热闹了一阵,渐渐也就没了声息。 虽然招揽了不少食客,但同玉珍楼仍旧不可同日而语,远远不足为惧。 潘楼街上酒楼食肆不知凡几,今日开一家,明日倒一家,唯独玉珍楼数十年屹立不倒,迎来送往的不是王孙公子,便是达官显贵。 朱志远很快便将这个外乡来的小酒楼抛到了脑后。 陆善禾却半点不急,仍旧该做菜做菜,该酿酒酿酒,像个无事人一般,暗地里却已经琢磨起另一件大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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