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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琮转过头,见她忽然落泪,也不由得一怔。 陈淑容虽性子单纯,却极少在自己面前失态到如此地步,这时候眼眶泛红,可见是情难自抑。 “小时候,我们姊妹三个常常围坐在一起吃从玉珍楼买来的葱泼兔。偶尔为一块兔肉吵得不可开交,闹起来鸡飞狗跳……可心里又比谁都惦记彼此。我们心里彼此都是最亲近的,谁也越过不过去。” “可是现在……” “大姐远嫁,听说婆家很是刁钻。因她多年膝下无所出,婆婆做主给她夫君接连纳了几个妾室。我上一次见她还是前年,她明明只比我大几岁,鬓边却已经有了白发。” “小妹更是……生产时出了意外,已经不在了。” “后来我也吃过玉珍楼的葱泼兔,却总觉得再也不是从前的滋味。我一直以为,是因为陪我吃饭的人都不在了,所以才失去了当初的心境。” 她猛地抓紧林琮的衣袖:“可是官家,这道菜错不了。这才是我小时候吃过的葱泼兔!” 林琮望着她泪水涟涟的模样,心底微微发软。 他伸手将陈淑容揽入怀中,低下头,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别怕。淑容,你如今有朕。” “朕虽不能把你的姊妹还给你,却会替她们疼惜你、照顾你,不叫你受人欺负。” 陈淑容伏在他怀里,眼泪却落得更凶。 “可是官家身边有那么多人。” 她哽咽着道:“如今妾还年轻,官家自然愿意疼妾。可若有朝一日妾色衰爱弛,又有更加年轻貌美的新人入宫,官家还会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吗?” 林琮沉默片刻,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人生百年,人心易变,朕无法许你一个连自己也看不见的来世。” “但是朕可以许你——至少此时此刻,朕心中眼中,唯有你一人。” “朕也可赐陈家百年尊荣。纵然朕身后,也不许旁人轻易褫夺。” 他低声问:“淑容,这样可还满意?” 陈淑容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帝王能够给出的极限。 她含着泪点了点头,重新扑进林琮怀中。 只是温存片刻,她又想起什么,从林琮怀里抬起头来。 “可是官家,为什么玉珍楼自己都做不出原来的味道,四时酒楼却能做出来?” “葱泼兔,不是玉珍楼祖传的独家食方吗?” 此时此刻,其他阁子也早已一片哗然。 许多食客原本还满怀挑剔,只准备尝上一口,看看四时酒楼究竟有几分本事。可兔肉一入口,先前所有质疑便都僵在了脸上。 “没错。” “就是这个味道!” “这才是正宗的葱泼兔!我小时候隔三岔五便要吃上一回,绝不会记错!” 也有人已经连着夹了好几块,吃得满嘴葱香,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兔肉嫩,葱香足,咸鲜里面还藏着一丝梅酸。就是这一点味道!” “玉珍楼近十年的葱泼兔,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入口却寡淡得很。葱是葱,肉是肉,再没有从前那种浑然一体的鲜味。” “我原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口味变了。如今吃来,哪里是我们的口味变了?分明是玉珍楼早就把真正的食方弄丢了!” “可这便奇了。玉珍楼都做不出的葱泼兔,怎么反倒叫四时酒楼做出来了?” 陆善禾站在高台上,听着满楼食客争相为这道菜点评,只是平静地垂下眼睛。 “陆娘子何在?” 忽然,一道阴沉的声音如同惊雷破开,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朱志远带着一众玉珍楼伙计走进来,面色铁青、来势汹汹。 “听说四时酒楼今日公然仿制我们玉珍楼的独家葱泼兔,陆娘子是不是该给朱某一个交代?” 朱志远冷笑一声,望向高台上陆善禾的背影:“大家同在潘楼街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争抢客人,本无不可。可若连独门食方也公然抄袭售卖,那可就坏了潘楼街的规矩了!” 玉珍楼竟然直接找上门了! 方才还在议论的食客瞬间安静,紧接着又兴奋起来。 两座酒楼当庭对垒,这可是大场面,许久没有这般热闹可看了! 陆善禾不慌不忙地转过身。 “朱老板说葱泼兔是玉珍楼的独家食方。”她声音清楚地传遍整座天井,“敢问,可有证据?” 朱志远险些被气笑。 葱泼兔是玉珍楼传承多年的招牌菜,整个东京无人不知。这女子竟然反过来向他索要证据? 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他正欲开口斥责,目光却在落到陆善禾脸上的那一刻,骤然凝固。 盈盈一双春水眼,眉形浅淡,唇角天生微微上扬。 朱志远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腿脚蓦地一软,他踉跄半步,险些当众跌下高台。 俪娘…… 四周食客见他一副活见鬼的模样,顿时面面相觑。 陆善禾却神色自若,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朱老板,从前玉珍楼有一位头号掌厨,名叫俪娘。这个名字,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朱志远死死盯着她,声音发紧: “你究竟是什么人?” 若说眼前人是俪娘,年纪分明对不上。 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索命。可是那张脸,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 陆善禾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我是什么人?自然是来替她讨还公道的人。” 她迎着朱志远惊疑不定的目光:“你不是奇怪,为何连玉珍楼都复原不了的葱泼兔,我却能够做出真正的味道吗?因为这道菜,从选料、腌制到火候,每一个步骤都是我娘亲手创出的!” “就连那一线梅酸,也是因为我幼时嫌兔肉有腥气,不肯好好吃饭。阿娘才在腌肉时添了一匙梅卤,又怕我嫌酸,另加少许麦芽饴哄我。” “所谓玉珍楼传承多年的独家招牌,从头到尾,都是我娘的食方!” 满楼一片死寂。 陆善禾一字一句地说:“朱志远,你觊觎我娘的食方,先是威逼利诱,后来又妄图强迫她委身于你。她不肯,你便设计害人,将罪名栽赃到她头上,生生逼死了她,又逼得我父亲带我远走他乡!” “这些年,你踩着我娘的尸骨,用她留下的食方赚得盆满钵满,还将自己说成葱泼兔的传人。”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朱老板,你午夜梦回之时,就没有梦见过我娘吗?你当真不怕有一日,她回来找你索命?” 此言一出,场内场外瞬间哗然。 “原来葱泼兔是俪娘创的?” “难怪俪娘死后,玉珍楼再也做不出从前的滋味!” “若当真是祖传秘方,怎么反倒不如俪娘的女儿做得正宗?” 无数怀疑的目光落到朱志远身上。 朱志远脸色铁青,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疼痛终于令他从最初的惊惧中清醒过来。 “哪里来的疯妇!”他猛地厉喝一声,试图压过满场议论,“十余年前的陈年旧事,岂容你在这里信口雌黄?不过凭着几句胡言乱语,便想往我玉珍楼头上泼脏水!无凭无据,也敢在潘楼街兴风作浪?” “朱老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这么多年过去,你果然还是死不悔改。” 众人纷纷回头。 一名衣着素雅、气质清贵的男子缓步走进酒楼。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衣饰朴素,面容已经染上风霜。 那男子眉目冷峻,腰背挺拔。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在妇人身侧,所过之处,人群竟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开。 正是谢嘉樾。 妇人径直登上高台,望向朱志远时,眼中压抑多年的恨意几乎喷薄而出。 “朱老板,你不会连我也忘了吧?” 朱志远定睛看清她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杏娘?”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猛然窜上来。 杏娘不是早已嫁去外地,此生都不准备再回东京了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杏娘双眼通红,声音也微微发颤。 “当年,是你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在客人的菜里下药,嫁祸给师父。你告诉我,那不过是些叫人腹泻的寻常药粉,只想略施小惩,逼师父向你低头。你还再三保证,绝不会闹出人命。” “我那时年轻懦弱,既怕家人出事,又不敢违抗你,便当真信了你的话。” 她闭了闭眼,两行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可那根本不是什么泻药,而是能够害人性命的毒物!客人死了,你便顺势将所有罪责推到师父身上。后来为了让她永远不能开口,你又生生害死了她,对外却宣称她畏罪自尽!” “事后,你用银钱收买我的家人,匆匆替我定下婚事,逼我永远离开东京,再也不许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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