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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会试、殿试,他逢考必过。 那一年他科举高中。 国公爷压根没想到新科状元是自家弃子。 然而从姬祉墨起势这一刻,就注定了国公府的死期。 * 顾念璇没想到自己听了这么一段过往。 讶异,惋惜,醒悟,心疼…… 许多种情绪在她心里激荡。 姬祉墨见她一言不发,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淡淡笑道:“嫂夫人现在可懂为什么非要进牵机署?” “可……” “没什么可是。”姬祉墨冷笑一声,“嫂夫人爱管闲事,可也要记得有人生来命苦,没有第二条路。” 说罢越过她而去,花圃边一朵灯台莲被他衣角轻拂,黑绿的花瓣折了又弯。 姬祉墨随口说那些事是想吓吓这位世子夫人,可没想到当天她居然来得云院求见自己。 守门的小厮意外:这位世子夫人很是守礼,平日里多事差遣小厮公事公办,怎么会特意来得云院? 通禀之后,自家大人眼中也流露出点意外之色,半响才回:“那让她进来吧。” 她进来了,身后丫鬟捧着个托盘,她从托盘里拿出一个卷轴,递过来:“今日言语间冒犯了叔叔,特来赔罪。” 冒犯?姬祉墨轻晒一声。 顾念璇也不以为意,只想了想,才轻轻道:“我五岁时被太妃养在膝下,旁人都说这是我的大造化,可毕竟是五岁孩子,难免想家想娘亲。” 太妃住的地方规矩重重,太妃娘娘一辈子没养过孩子,只知道逗弄。 等到哭起来的时候她惊慌失措,命令奶娘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止住婴儿啼哭。 奶娘怕被责骂,用了一些亲娘绝对不会用的手段。 果然见效快,顾念璇是不哭了。 但从此她也就没什么表情。 不过这项技能让她在宫闱里很受欢迎,毕竟宫里笑都不能大声笑,哭更不可能。 “因此我习惯了面无表情,看什么都是淡淡的。”顾念璇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我知道外头有人说我假,说我脸上始终就如戴了面具,戴久了面具似乎已经跟我融为一体,我自然不爱听,但我想要动怒生气时,却发现镜子里的我还是淡淡的。” 她总是为所有人的高兴负责,哄着所有人高兴。这是本能,也是宫里生存的法则。直到她连生气都不会那一天,让她疑心自己已经变成了木傀儡。 “但有一天我又会生气了。”她将手里的托盘递过来。 “这是?” “这是一尊后土娘娘的神画像,据说在更远更久之前,仓颉造字之前就存在的神仙。”顾念璇用方帕擦手,端正衣冠后才郑重用双手摊开卷轴。 是一位女神的画像,头戴冕旒身着盛装,手持着大地圭和阴阳鱼、谷穗装饰。从上面浸透的香火味道和斑驳的背面,可以推断这原本是悬挂在道观里的画像。 一般神像都威严,但她的神像却在威严之余让人感觉到无限温暖。 包容、被接洽、温柔,像是陷入进了永恒的阳光里,又像是旅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家躺在了柔软温暖的床铺上。 顾念璇轻声道:“我小时候无意间在行宫道观里遇到这方要被替换的画像,就求了来。” 她自嘲一笑:“我见不到我娘,见后土娘娘慈爱,如我心中母亲一般,就将这幅画随身带上。” 她自己亲娘担心顾念璇太眷恋她会惹得老太妃不快,故而也不怎么写信,年节偶然来信,信中内容也是要她听太妃的话,懂事不要惹祸。 日子久了,娘在她心里就模糊了。 “也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想娘却见不到娘,我就只靠着画像上的后土娘娘想象我娘长什么样子,高兴时找她分享,难过时找她倾诉,有时候会趴在地上,想着我就在后土娘娘怀里。” 顾念璇眼神里满是坦然,似乎那些过往的伤痛已经尽数被她放下。她逆着光站在窗棂照进来的阳光下里,那副美丽的面孔多了宽仁慈爱,再加上出尘气质,两相交融,金陵第一美人名副其实。 “今日听了七弟身世,感觉我们俩都是跟母亲没什么缘分的孩子。所以将后土娘娘的画像转赠七弟,若你心上不好过,也可如我一般将她认作娘。” 她说了许多,但姬祉墨还是没怎么说话,就在她以为他不打算理会的时候他说话了: “嗯。” 姬祉墨没笑话她,只冷漠点点头。 顾念璇高兴起来,双手将托盘郑重放回桌上。 她告辞走了,姬祉墨还站在原地。 紫檀木托盘上用螺钿镶着两种花样,左边是春海棠,右边是秋海棠。 春色海棠满城,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芥菜花。细雨烟雾中海棠灿灿柳叶缠绵,让人想起风露宵立的愁苦。 而秋海棠枝头初绽,风露裹挟飞入新秋,那一点点晦涩难明的心意也被带入秋夜原上,不知何时止休。 传说司秋的神灵白帝,不慌不忙驾临人间,看人间离愁别绪,蒹葭未老新秋薄暮,勾得人心寂寥。 姬祉墨走出书斋,抬头看漫天星河。 倒是星汉寥廓,千年仍旧如此,平静看世间的小人儿离别相遇。 多年前,深秋天空也是如此寂寥。 那年他考过了童生,最发愁的不是读书,而是银子。 众所周知,科举花费的银两颇多,前期他读书获得的襄助也就只够童生为止,可再后面科举所需银子是另外一个数目。 山长爱才,临终前遗留了几百两银子给自己的得意弟子,遗言是叫他为科举准备盘缠。 就在这当口,姬三娘病了。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 这些年她时常宣称生病,指使读书的儿子给自己端水倒药,其实就只是想打断他,不愿他读书。 可这回她是真的生病了,病到躺在床上整日,身下的褥子都被血染了。 姬祉墨毫不犹豫拿出那笔钱给她:“娘,我有钱,我给你治病。” “要你假惺惺做戏?呸!是怕不拿出钱被人指指点点说你不孝吧?”姬三娘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通,“要你假好心?!你流着他的血,你们都是无情无义的禽兽!” 姬祉墨沉默不语,低头去给她倒茶。 她接过茶杯,又是砸向他身体,茶水淋漓再次洒了他一身。 姬祉墨在满屋咒骂声中沉默出门,冒雨去寻郎中给她诊病。 可等他带着郎中推开门时,迎面却是她晃荡在半空的绣鞋。 绣鞋悬空,姬祉墨一辈子都记得上面的图案是秋海棠,让人想起她也曾是双蝶绣罗裙的世家大小姐,有过东池宴初相见的少女情思,也有躺在胙蜢舟里看着漫天星河想着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豪情,她生他那年才十五岁。 她自己上吊死了。 抄家她没死,被昔日政敌羞辱她没死,被国公爷始乱终弃她没死,怀着孩子走投无路她没死。 可就在儿子即将高中,手里握着几百两银子,眼看日子会越来越好时她自杀了。 “我没想到她会自杀。” 但是她平静死在了那个雨天。 她既然恨我,为什么又要帮我。 既然爱我,为什么又要折磨我。 梅雨罩天,黏黏稠稠的爱与恨交杂在一起,似一方湿厚毯。 疾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家大人本来这些天待世子夫人有所改观,但今日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他居然又阴沉着脸,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饭也不吃。 大人日理万机,性子又内敛,许多时候他们这些服侍的人也没办法,只能默默端走凉了的饭菜。 晚上的时候遣去江西的侍卫送来消息,说是世子平安,世子夫人高兴,给阖府都加了一道荤菜。 得云院的小厮虽然吃多了山珍海味,可这次送来的红曲肉糯软弹牙,还是惹得他们都多添了一碗米饭。 疾风称赞:“世子夫人还真是好。” 大人冷哼了一声,似乎不大赞同。 疾风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第二天,大人忽然要去花园里走走。 疾风欢喜应了,他知道这个时辰少夫人会在园里侍弄花草,谁不想见她一面呢? 果然遇到了少夫人。 她回礼很郑重。 自家大人虽然行礼认真,面上却淡淡,瞧不出来情绪喜怒。他递出一个木盒:“朝中有人猜测你夫君卢良彦落水是雍州坊所为,但其实背后另有其人。他此去间江西查官员清廉,被查到的江西巡抚李德归自然要奋起反击。现在有一封证物能举证江西李巡抚贪赃枉法,害你丈夫生死不明……” 顾念璇恍然大悟,她感激不已:“多谢七弟!”,可眼前的人还是收回了木盒。 “但有一点。”他收回了盒子,“李巡抚是这次参奏秦家的喉舌重臣,若他失势,只怕秦家能借机起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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