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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若你不愿,我便是拼尽了性命,也不能让你嫁过去。” “他才不低人一等呢!”寄薇脱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才觉不对。 迎着姐妹们玩味的目光,寄薇脸颊通红。 “啧啧啧,就这还说没有私定终身呢!”昭棠第一个嚷嚷起来。 寻梨更是唱起了南下时听过的粗俗小调:“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寄薇自己低头,衣角被她戳了又戳:“我想,问问他。” 嫡仙一般的君子,怎么就会忽然来她家提亲呢? 庄王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待到她回家没多久,就又来了林家大院提亲。 光这举动就看得出来他做过功课,知道不用去顾家父母寄住的大院里问亲。 顾念璇就拿出长辈的气势坐镇堂中,问他:“我家妹妹与王爷也不过是泛泛之交,王爷何故提亲?” 庄王看一眼寄薇,先前那些场面话也都弃之不顾,只认真答:“实不相瞒,我因着腿疾寄情山野许久,时常一人,独自坐在山里看青苔、看流云、看鸟,看紫萼花慢慢凋零,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说到这里,微微低头看了自己的腿一眼。 大家都生了怜悯,唯独昭棠还一脸警惕。 “直到有一天,二小姐吵吵嚷嚷跑进来,又是哭,又是骂,还跺脚,把我常看的鸟都惊扰了大半。” 他回忆到这里笑了起来。 其实话说到这里,已经明晰了大半。 庄王也不再多说。 顾念璇也不再多问,事涉两人的隐私,再多问有越界之嫌。 “顾大人忽然进京,二小姐必然是心中惊惶,不然也不会连说好的练骑术都不来了。” 庄王倒是坦诚,“我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顾大人曾经在九边时候想要……许配几个女儿。” 他为尊者讳,并不直白说将女儿卖钱。 顾念璇则眉目微动:顾家私事,又在遥远的九边,都能被庄王打听道。 可见这位耳聪目明,当真是坐在轮椅上看花观鸟之辈么? 她上下打量庄王。 庄王似未察觉:“本欲先问过二小姐意思再提亲,但今日正好有友人也在席间,得知浦家处处为难二小姐,庆王妃看似偏帮但始终未出手惩戒浦家,我便忍不住,先行提亲。” 他口称我,而不是本王,倒也是在顾念璇跟前执晚辈礼。 顾念璇却没理会这份恭敬,只在心里盘算。 庆王府上的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这人的确不好对付。 何况庄王除了身有残疾,又是帝王眼中钉…… 妹妹嫁过去哪里有什么舒心日子? 而且政客眼里哪来的真爱,那么没落的顾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 她心思转了几寰,再抬头已经换上了得体而拒人千里的微笑:“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庄王殿下提亲,是我顾家的体面,只不过毕竟父母之命,妹妹嫁人之事还要问过高堂意思。” 顾念璇话音刚落,寄薇已经伸手悄悄扯了扯她衣袖。 虽然顾惜女儿家的骄矜,没有出声喊姐姐,但光是扯衣袖里面微微的幽怨,就知道寄薇心里是愿意的。 顾念璇心里叹息,面上却保持笑容不变:“来人,送客。” 庄王起身,却不走,面容诚恳:“大小姐昔日在老太妃身边养大,深得老太妃真传,如今殚精竭虑庇佑姐妹,在下着实景仰。” 顾念璇冷眼看他拍自己马屁。 “如今大小姐护着姐妹也是理所当然,在下也自知身子有疾,又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庄王府,二小姐嫁进来,能过上大小姐希冀的安宁日子恐怕是难。” “但在下允诺,必然会用全部心神去护着二小姐,事事以她为重,若是违背誓言,必会不得好死。” 顾念璇不为所动:“毒誓么,司马懿也说过。” “可若是堵上此物呢。”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小佩玉。 日光晃荡,照射在小小的墨玉上,原来是一尾金鱼,在日光下墨色小鱼翘首摆尾,上系五彩金丝绳,下面四方。 原来是一枚印。 顾念璇却脸色变得郑重起来:“这,莫非是?” “正是。这方印是历代庄王的王印。在下以印为聘,向二小姐求亲。”庄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这印也不过是寻常聘礼。 庄王曾以天下之尊屈居王爷之位,自然掌握有大量财富。 据说无数矿脉、山野、田地就由庄王印调度,最主要的是,有私兵。 单看庄王能坐在轮椅上就将庆王府筵席上的事挖了底朝天,就知道这些死士私兵打听消息的能耐。 历代帝王忌惮庄王一脉,自然也是忌惮这些东西。 而寄薇若是能拿到这些东西,只怕都能与王位抗衡也尚未可知。 顾念璇的疑惑去了大半。 庄王甚至都不等寄薇答应亲事,就先将印信递给了寄薇:“你先收着吧。” 小小一方玄色印信,垂在空中晃荡着墨色的光。 寄薇看了一眼姐姐,郑重收下了印信。 庄王见她伸手接过了印信,唇角不免浮起一层笑意,温柔笑道:“嫁衣喜欢什么样式的,婚事要如何办,你都打发人告诉我就是。” 说罢便行礼离开:“大小姐,我便等您的信了。” 顾念璇送走庄王,听着身后妹妹们大呼小叫围住寄薇要看印信的声音,不免慈爱笑笑,心里却觉得烦闷。 妹妹的确心悦庄王,庄王目前来看也是颇有诚意。 可以后呢,她能护着妹妹么? 以圣上对庄王一脉的抬举,若是庄王妃受了庄王委屈,就算庄王妃是帝姬,恐怕都只能被圣上叱责吧。 她信步走到后院,随手掐了一枝垂盆草,心里思绪纷飞。 “是我。” 姬祉墨不知何时从兀廊下走了进来,肩头拂过簌簌的使君子,大红的五瓣圆花在他肩头摩擦下纷纷掉落,让人无端想起一句无关的诗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今日或许是从宫里出来,身上还着官服,厚重的面料端正笔直,衬得人都多了些庄重沉稳。 “怎么又在思虑?”他走到顾念璇身边,语气略有责备,抬手,似乎是想去抚平她微蹙的眉目,但到底放了下来,只是关切问她,“是在为庄王之事担忧么?” 顾念璇诧异看他。 姬祉墨点点头:“牵机署若连这些异动都不知道,那早点散伙回家。” 言语间骄傲锐气,隐约有昔年状元郎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罕见在顾念璇跟前露出这样少年意气风发的锐气,自然是有缘有的:“庄王的事,是我安排的。” 你? “嗯。前些日子我见你似有心事,一猜就知是顾大人来京导致,便出手料理了一回。” 他的料理,是指? 顾念璇当然知道顾大人和姚姨娘断手断脚筋的事,可现在看来远远不止呢。 “昔日山庄遇袭时,二小姐坐了庄王府的马车过来,当时我便觉得不对,叫人去查,才知道庄王进了京。” 姬祉墨面对顾念璇从来毫无隐瞒。 “你所担忧的自然是妹妹们掣肘于顾大人,如今他们自己伤病在身无暇他顾,又有二小姐庄王妃这样显赫的身份,顾家自然不敢草草打发了女儿。你的愁事自然迎刃而解。” “所以,是你去找的庄王,要他登门求娶?”顾念璇推断道。 “庄王是什么人,难道是人能随意指使的么?”姬祉墨笑道,“也是他处处惦念二小姐才会求娶。我只是告诉了他顾家的困境、二娘子的难处,至于后面他的举动都是他发自本心。” 这就是姬祉墨的手腕高明之处,就算庄王知道这是个局,也不得不进来。 姬祉墨算准的,就是人心微妙处那点软肋。 顾念璇在心里叹口气,挤出个笑容:“无论如何,二妹也算得偿所愿,我身为姐姐不知她的心意,反倒是你这外人明白她的心思,要多谢谢你。” 她道谢,姬祉墨却不高兴。 他敏锐看着她的眼睛:“外人,无论如何……是我做事太鲁莽,惹你不快了。” 他赔罪赔得快,顾念璇忙摆摆手:“是我的错。” 错在什么地方却不说。 姬祉墨发急。 他一直觉得顾念璇顾全大局,长虑却顾识大体,却不知道她生起气来这么犟。 先是退还了所有他送过顾家的礼物,再就是不允许自家仆从与姬家往来,自己也不再出入他的书房,还教导们读书,但却不再多看他一眼。 “该!”昭棠幸灾乐祸之余,又疑惑,“姐姐怎么忽然就生了他气?” “我气的是自己动心,反而害了妹妹。”顾念璇也不藏着掖着。 已近兰秋,庭前草花繁盛,米黄色的莲蓬草不知人世间离愁别绪,朱红色剪秋萝再热烈似火,也渐渐在初秋的清风里慢慢褪色枯萎,所谓堂前拜月人不见,两鬓青如少年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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