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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两个都没感觉什么不对劲。 何止是人多,城市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在低低的海拔里被充足的氧气浸泡,却又很憋。 过了许久,他似乎是鼓起勇气,“香格里拉以前不叫香格里拉。” “那叫什么。” 他说:“中甸。听我祖母讲的。” 有个英国作家在自己的作品中描绘了一个位于喜马拉雅山脉深处的神秘山谷,那里的雪山终年积雪,有金碧辉煌的寺庙,宁静的湖泊和长寿的人群。 全世界的人都在寻找这个地方。 最后确定在了云南的香格里拉。 2001年,中甸县正式更名为香格里拉。 扎西浑身浸在草原,枯水,远处雪山的背景里,身后是雾蒙蒙的天。 “云南是茶马古道重要枢纽。古代人进藏区,进的第一站在独克宗古城。 “独克宗是月光的意思,和噶丹松赞林寺的日光城,遥相呼应。 “日月同辉,香格里拉在藏语里,就是心中的日月。” 他一句一句地说完了,音色像纳帕海的湖,干净澄澈。安静,充盈地呼吸着,如同他们四周空旷寂寥,却不悲戚的天地。 他和自然仿佛融为一体,好像能让听到的人心绪安宁,精神放远。 “好安静啊。”于是步都说。 回程的路上西边出了浓重乌云,黑压压一片堆积在天边。 “那边是雪山吗。”步都轻声问。 步都很少主动挑起话头,除非别人主动问她。她的世界很友善,但需要敲门才会开。但遇到更不易开口沉默的扎西,她反倒说得多了点。 而且另一件事是,在香格里拉,破例好像格外多。比如她经过了纳帕海,激动了,就忘记了锁门。 旅行和陌生事物总让人变得不像自我。 扎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接着顿了顿。“梅里。” 步都也一顿。“梅里雪山?” “嗯。” 那是香格里拉西北一个县的雪山,叫德钦。从这里过去要开车四个小时,还只是到山脚下的村庄。 “梅里雪山人是不是比玉龙更多?我们去的时候很挤。” 熟料扎西笑了一声,步都一怔。 那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前面传来,他这样时候实在太少。散在高原的风里,步都却觉得心口被实实挠了一下。 “梅里不能爬。梅里不是你们的玉龙雪山,这里很多人觉得山神住在上面,人不能上去。” 步都才知道他的反应为什么会那样突然,因为她天真的话是真的把他逗笑了。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扎西这样对她说已经算包容。 有些藏人听到这话可能会直接对她生气。梅里的主峰卡瓦格博是藏区八大神山之首,这藏区还包含四川青海西藏所有的地界,它被称为雪山之神,在香格里拉这里的藏人心中卡瓦格博不可侵犯。 但扎西后来又跟她讲了一些别的事。91年国际17人登山队在60米遭遇雪崩,全员覆灭,但此前实际一路顺利,独独在最后关头遭到了毁灭式打击。 自那以后国家立法严禁攀登梅里,梅里是全国唯一一座未被征服的雪山,也是全球唯一一座被法律禁止攀登的雪山。 有传言说登山队的遗物日志里写过,‘他们来了’,‘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来这里’。外界一度怀疑事故是否真的和神灵有关。 当年他们登山前,有众多本地居民在山下起仪式,许多人都以为他们是在表达对梅里的歉意,祈求它的原谅。 可后来人们才知道,他们念的话竟然是请求山神降罪,狠狠地惩处这些无知的登山者。 风声呜呜地吹,大概过了一会儿,她问:“梅里有多高?” “6740米。”扎西说。 摩托车在荒无人烟的环海路上疾驰,群山和手里的空气一样都飞速流动。中午时刻太阳完全出来,风依旧很大,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东移动着,天幕之下是白水和倒映在水中的另一片天。 漫天阳光带着一天刚始的新生,透过层层云翼,厚厚地打下来,在一层层远近的山间用尽丁达尔效应,山色浅淡浓墨不同,白水在山前平坦广大地铺开,愈来愈像一轴巨大的水墨画。 光线透云铺泻在山水间,天地在呼吸。 梅里不是景区,也不可能被开发为景区。目前无限靠近梅里的方式,只有去飞来寺观景台,远远看上它一眼。朝拜它的雄伟壮阔,它的圣洁无边,它的不可亵渎。 扎西带着她回了独克宗古城。 香格里拉和丽江一样是很神奇的城市,雪山成为街道房屋一样寻常的建筑,树和空气一样寻常的存在,好像成为了一种背景板。很多条路,很多角度,都能看到雪山。 步都其实并不知道哪些是梅里,哪些又不是。但雪山一出现她就会盯着。像是某种魔咒,某种磁力吸引。 车子在一座大经幡旁停下来。 木制观景台,红栏杆上绑着橙色白色的布帛,在风中剧烈抖动出膨胀破裂的音,地上投下高原紫外线才能照出的清晰阴影,高天之上的云像被撕裂的棉花,远处又堆积在一起,部分重叠如楼影的黑山显出丁达尔效应,天光从云层间倾泻如瀑。 而最高的雪山因为过高的海拔,完全被低垂重压的乌云遮挡,时隐时现。 这里的阳光是白色而非黄色的,直接的,赤白的,冬天的光照。他们身后是这片土地最古老的经幡,和政府中心白塔,数以万计的彩色经幡在风里飘摇,巨大的风吹得人头脸冰凉,可强烈的紫外线白光却又保留了浑身热度,头顶风云变幻,时而云遮太阳,时而日破云天。处于太阳下,就是暖的,然而一旦到了阴影下,两秒间便会浑身发冷。 有阳光和没有阳光完全是两个地方,这就是云南的神奇之处。 周边依旧是拍照的游客们,大家或兴奋或激动,有人在风里艰难跋涉,有人在风里大笑说爽。西部阴沉,东部晴朗,形成巨大的差异。天南海北的人们聚集在这里,他们有着各自的生活,彼此陌生着,却在同一时间汇集在这里,在当下共享着这一刻。 这一刻,许多人的命运交叠,记忆重合。 步都在这里站了很久。 木制地板是白色的,将白强光发射,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清晰且刺眼。扎西站在她左后方几步的位置,交叉双臂,轻轻靠在半人高的栏杆上。 中午比早上要热一些,她身上那件很薄的麻花纹毛衣,因为一手托脸一手托臂肘的动作夹紧,将后背薄削的线条勾勒出来,风的肆虐将白色布裙贴压到脚踝,整个人如同风中一棵笔直的植物,黑色的长发是她的枝叶,刻画出风的方向。 扎西腿斜斜伸直,和往常一样,双手却反撑在腰后,扶着栏杆。风从他的衣领灌进去,将上衣鼓出流动的形状,脖子上挂着的玉石和手腕上的珠串同样是墨绿色。 气质介于少年和成人间模糊地带的藏族青年微微昂着脖子,抬手遮挡了一下再也熟悉不过的光线。他的眼睛被指环反射光刺了一下,眼前却浮现起旁边另一个人的背影。 明明是看着都会让人猜想是不是一阵风就能刮走的身板,却在风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她对他们的神山,保持着微妙的缄默。 步都依旧维持着那个沉默的动作。人并不多,她就这样站在平台中间,因为风很大很冷,就夹紧身体,目光却直直眺望远方。 她不是在看,她是在记住。 人生没有多少次可以看到这样景色的机会。 她不像扎西他们住在这里,她的世界更多时候只是水泥钢筋。一生里这样的日子,太难得了。 去感受,去记住。记住现在穿过身体的这阵风,记住雪山被乌云压住的宽阔景象,记住海拔3300k紫外线落在身上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一下子如梦方醒。赶紧转过身来,看到扎西垂眼安静地盯着她脚下的地面。 “抱歉,”步都放下手腕,捋捋袖子,“忘了你在这里了。很冷吧,我们走吧。” “冷么?” “……我还好。”步都愣了一愣,然后实话实说。 扎西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们一前一后下了平台。 步都喜欢独克宗古城的安宁。白天要比晚上人更少,更安静,更纯朴和自然。白色,深蓝,金黄,绿色,棕红,是这里常见的颜色。房屋是清一色的土黄,屋脊是深褐色实木,常见有雕花窗户,统一的牌匾刻字,石板地面,有的小径房梁与房梁间挂着淡色花伞,形成廊道。 这里的地格外白,天格外蓝。 建筑色彩丰富的迪庆州。 因为多养牦牛和羊的缘故,这里盛产腌制肉品和奶制品,还有羊毛毡手工,有一家门口挂着果壳风摇铃,叮铃铃响着。高原也赋予了水果高甜的口感和马铃薯的美味,水果店遍地开花。除此之外,特色玉石和菌菇也遍布了大街小巷。不过她比较奇怪的是,这儿碳烤榴莲和榴莲千层很多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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