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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现在是冬天嘛!”索朗道,“但夏天的时候,这边,草绿了,花开了,早晨呢,有时候还有,啊,小露珠,草正是肥美的,时候,它们,它们都可喜欢。”他手指指着羊群颤了两下。“羊吃草呢,啊,都长得可快,长膘。”他嘿一笑,露出大白牙,“我们就等那个,时候,好好地,把它们喂肥呢。” “放羊,不难的,你早晨把它们,带过来,晚上,带回去,它们吃草,你,就在旁边,草地上,山坡上,躺着嘛。”他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草原里的湖泊边,虽然是冬季,这边水洼也很多,湖面亮晶晶的,蓝里泛着浅灰,草地都湿漉漉的,远处群山绵延,放眼墨绿得一片,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芬芳和水草的气息。 “可以让,你们试一天。” 这是很令人心动的选项,步都比任葵答应得更快。 远处忽然传来摩托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他们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飞速靠近。 扎西把摩托开得很快,快到步都觉得他可能不会停下来的感觉。但他还是到他们面前,刹住了车。 一把扣下头盔,仰首甩开缠在一起的短发:“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一条腿还横长支在地上,两手抱着取下的头盔,胸口微起伏,浑身还夹杂着流通的空气和躁动的风,那股不羁意味迎面扑来,抓不住又自在轻狂。 扎西套着深蓝色灯芯绒厚外套,里面竟只一件低领口黑色背心,大敞着翻出来的领口是棕黄貉子毛,扫在大片裸露在外、从颈喉到肩胸的皮肤,卧着黑绳悬挂的玉石和乳白黑纹玛瑙,拧着眉看过来质问时,眉眼深黑黝俊,令人不堪逼视。 步都惶然错开眼睛。 她第一次见他这么不耐的样子,而且她忘了回答,只听任葵道:“你爸爸教我们怎么放羊。” 步都这才意识到扎西从始至终没看老人一眼,唇闭着,眉宇间仍旧带着怒气。他视线右移,看了步都一眼,冷冰冰地。 步都看了索朗丹增一眼,发现一身黑灰的老人手里拽着抛石绳,抿着唇沉默地看着自己儿子,表情也不是很轻松。像一根杵在草原上的杆子,漆黑,毫无动静。 索朗平措终于移动视线,和他父亲对上了视线。老人却收回目光,背对过身赶动羊群。 扎西没有说话,手一拧,疾驰离开,草原上溅出泥泞的印迹。 她们继续跟着往前走。大草原上,任葵凑近她小声嘀咕:“好像和他爹关系不太好。” 明晃晃的白色太阳悬挂头顶,索朗赶着羊的驼背背影在视线尽头不断缩小,步都没说话。 - 任葵答应的去放羊完全是狗屁。 步都穿着白色吊带和贴身短裤,赤着一双腿,光脚踩下梯子,喊任葵起床。香格里拉冬季夜间冷,但房间有地暖,任葵更是只穿了内衣,要不是步都拦过她怕是要裸着。眼下这人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根本起不来。 但昨天既然答应了肯定要去。步都开窗帘瞟了眼外边,看到天气尚可,在里面穿很保暖的羊毛贴身长袖长裤,又套了件长至脚踝的涤纶白裙子,穿上厚厚的灰色羊毛针织外套,就出了房间。 她洗漱完,把头发也扎成了当地姑娘钟爱的麻花辫,搭在肩前,本想着直接去咖啡台,再用咖啡顶一下时,却惊奇地发现索朗丹增坐在客厅藏垫长椅上吃早饭。 他招手喊她,步都看到桌子上放着满满一大笼皮薄油亮的牦牛包子,盛着酥油茶的银铜细嘴大腹茶壶,还摆了肉饼,奶渣和油炸高原土豆。 丹增招呼她过去,他正托着个小碗,里面淡淡的青稞粉,他用另只手边在碗里捏边吃:“不要客,气!” “谢谢!”步都的食欲也被勾起来了,问他手里的东西:“这是糌粑吗。” “啊,是啊!你要尝尝吗。”丹增打开一个大瓦罐,从里面舀青稞粉,也放到一个小碗里,递给她,“这样,倒一小点酥油茶,在里面,用手,捏捏,直接放到嘴里。”他笑一笑,“很管饱,我们在外面,放一天羊,不会饿肚子的!” 步都也笑一笑,说好吃,丹增很高兴地看着她笑。他们这里用的几乎都是塑料杯塑料碗,盘子就用铁的。他吃着糌粑,捻掉嘴边的碎屑,声音有点粗哑,点着头说:“我今天,要去一个朋友家。次仁,他们家,要给羊舍铺稻草,我过去,帮忙。所以,拜托你们帮我,放一下这个,这个这个,羊。” “噢……是这样啊。”步都赶紧道。 “嗳,是的。”索朗还是点着头。 老人给她介绍:“酥油,茶叶,糌粑,牛羊肉,被称为,西藏“四宝”呢!” 步都:“这样啊。” 聊了这么多,索朗对他的儿子一个字也没提。步都默默地吃着,偷偷看了老人两眼,继续乖乖吃饭。 她尝了个油炸土豆,眼睛一亮,笑着说好吃,索朗也笑着用不熟练的汉语:“多吃,多吃!” 索朗很快离开了,走前替她把羊赶到牧场外很远,陪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自己一个人走开。 担心她不会乌朵,所以给了她牧鞭。在路上他又亲手教了她怎么挥,这种更简单,只是抽打地面。 步都觉得索朗那么放心离开,可能因为自己做得还可以,更关键的是索朗大叔走后她才意识到,最重要的可能是因为它们听话。因为她看到羊群自己会沿着路往前走,基本不用她怎么动,尽管它们会头撞头。 遇到不听话的羊才是大麻烦。 羊肚子都肥颠颠的,只有骨头的腿却跑得一嘚一嘚。步都不知道走了多久。 与其说她赶羊,倒不如说是羊带着她走。与其说她看羊,倒不如说是羊在看她。带她这个陌生人,给她看看它们一览无余,四季都美,都永恒的家乡。 脚下水草啪嗒,啪嗒地发出脆音,步都穿着黄色真皮小短靴,泥土微软,四面八方毫无遮挡的风无情地穿过她的身体,一切都暴露在太阳下。而迪庆的尼玛下,穿白裙的姑娘挥着牧鞭,跟在一群白花花肥嘟嘟的羊群里散步。 湖泊是大地的眼泪,羊群是草原的白云。来过这里的汉族人真没骗她。无论世界有多糟糕,香格里拉永远是一个漂亮的地方。 真好。 其实一个人走在蓝白的天幕,这样空荡的环境里,是很难意识到自己走了多久的。因为四周的景色变化太微浅了。 这让步都觉得,这条路仿佛是没有尽头的,这片草原似乎长到了世界的终点,时间的尽头。也让她无比幸福。 她宁愿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等到无论从哪个方向望过去,都是一片的蓝,一片的黄绿时,她猜想,她现在应该和羊站在草原中心的位置了。 步都停下来。 这一刻,距离她最近的草甸边缘也要五公里。 换句话说,同一时空下,这里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至少也在五公里开外。 草甸万顷,无数生灵俯首无声。 步都闭上眼睛,又睁开。 此刻这个世界上离她最近的人,以最快速度,也要跑过25分钟,才能抵达她的身边。 她惬意地张开双臂。 太孤独了。 太爽了。 然而下一刻,远处忽然飘起一缕烟雾。 步都怔了下,好久她才反应过来。 那是火的烟。 心中猜测不霁,她脸色变了变。 她下意识赶羊就跑,羊群受惊,正无头苍蝇般调整方向,步都忽然又停下来。 她远远看见那边有几间房子,还有人家在住着。 她转头看一眼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羊群,手上还握着牧鞭绳,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起来。 几秒后,步都咬咬牙,拽着绳子往火烟飘来处跑去。 烟雾越来越浓,但不至于让人窒息程度,步都有意避开着,幸亏到人家门口时还没太接近火源,她砰砰地拍打门扉:“着火了!有人吗?” 很快有人来开门,肤色黝黑满脸皱纹的藏族妇女裹着头巾,却听不懂她说什么。 步都咬咬下唇,妇女叽里呱啦的回了藏语,不知所措模样,步都急得七手八脚地给她比划,又是指又是大声说话,被烟雾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那女人终于意识到什么,步都着急地拉住她又拼命指旁边几家让她去通知他们:“快去告诉他们……快!咳咳咳,咳咳!” 她拉着跑不快的妇女又往烟更大的地方去,挨个敲门,张口吸了太多火烟,此刻肺要炸了一般,感觉嗓子眼里又干又涩呼吸不上来,步都手一把撑在门上,扶着门剧烈咳嗽,差点要窒息,她听见那女人语气焦急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人们呼喊奔走的嘈杂声音,模糊的视线里,那女人忽然蹲下来一脸关切又着急,一个劲的问她同一句话,但步都根本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女人抬起胳膊遮口鼻疯狂示意她,步都摆摆手站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回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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