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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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毛拿到市里开了几十年的那家工坊小店，说自己过两天来取。　　牧民会卖掉大多数，留一批在家里，强巴准备卖掉一半羊，再从剩下里留一只出来，用它的毛给女人做条羊毛围巾。　　两天过后，他把围巾取回来的那天上午，却发现女人不见了。　　羊圈里的牛羊也没了。　　一只，都没剩。　　贡布说到这里，步都已经明白了。　　“那女人把强巴叔家五十头牦牛，六十只羊，全都拉到集市宰杀，然后找到她在外的朋友，拉着一车牛羊，值钱的骨头和皮毛，连夜跑了。”　　去哪里，显而易见。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在内地的人最想念暖热身体的羊肉汤，保暖的羊毛大衣与靴子时，他们拿去做什么，可想而知。　　强巴大叔当时什么感受，所有人不得而知。就用家里最后那只，毛都被褪光了的羊，熬了一锅羊肉汤，吃掉了那年他最后一顿荤食。　　那条羊毛围巾，他也没要了。吃完那顿饭从家里出来，他到集市，随手卖给了另一个人。　　“那女人好歹毒的心肠，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把牛羊养得那么好，原来是自己要靠着这个发家致富。”　　贡布道，“这事，不能深想，说不定她最开始出现在那就是个圈套。”　　强巴不是针对她们，他是对所有汉族人抱了偏见。　　尤其是听到她们有在做义工的事，产生应激反应。　　他们从小中甸回来的路上她就没怎么说话，强巴虽然是出于偏见，但不可否认他有些话是对的。　　牛羊在她手里只会吃苦，让她看管牧场多少不算成熟。这件事像一个警钟，步都看着镜子，用手抹开上面的水蒸气，自己的身影逐渐清晰，两颊被热水澡烫出深红的晕。　　她垂睫看着满手粘腻湿痕。　　就算没有这些，她和扎西言不明道不清的事情，让她越陷越深，反复内耗的一切，也催促着她不能待在这个地方了。　　用过沐浴露，冲干净，她擦干身体，涂上身体乳，从隔间出来系好浴袍的腰带，准备吹头发。　　现在是下午，民宿里只会有她和任葵两个人，所以她准备吹完头发再回房间换衣服。　　公共浴室安静略暗，空气带着湿度，隐约有刚用过淋浴间嘀嗒的水声。镜边光滑冰冷的墙壁流出粘腻，密集的水痕，步都觉得胸口的闷从上午那会，延续到现在，好像加重了。　　脖子发热，头脑晕胀，吹风机热风掠夺空气让人有些窒息，她突然有些睁不开眼睛。　　同时身体变得很沉重，好像在往下掉。　　步都觉得待会儿她要先去睡一觉。　　“咔”的一声脆响，吹风机呜的风声却在此刻戛然而止了。步都愣了一下，瞪着眼睛，两秒后她反应过来，快速反复开关，着急了。　　握着吹风机，和镜子前满脸呆怔，双颊泛红，穿着浴袍的自己静静对视。　　连吹风机也被她搞坏了。　　“……”她拧眉，垂下头，手撑在台面拱起了身体。　　好烦。　　她怎么老在这里惹事儿？　　民宿的院门传来动静，步都猛然抬头。反应过来后她迅速放下手里东西，有点慌张去拿淋浴间洗漱用品和换下的衣服裤袜。同时大脑空白又混乱。　　怎么搞的，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她快走到门口，放在台上的吹风机却在此刻抽风，突然重新启动嗡了一声，她吓得下意识回头，机子因震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动静太大，乒乒乓乓。她头发还湿漉漉，抱着各种东西，步都咬咬牙，跑过去，刚捡起来，关上机子，嗡鸣声停止，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心有所感，倏然转头。洗漱台侧对开着的门，那里站了一个人。　　步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了无措的自己。　　她大脑嗡地空白了。　　有好几秒，她立在原地，发梢的水滴凝结，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她看见扎西沉默许久的目光。　　接着，对方迈开了腿。这次却没有转去卫生间，而是朝她的方向。　　步都眼睁睁见他直直走过来，看着自己，心跳到嗓子眼。　　然后他从自己微颤抖的手里拿走了吹风机。　　索朗平措低下头：“坏了。”　　步都看着他，空着的指尖僵直：“对。”　　那其实是陈述句，不需要她回答。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扎西垂着眼皮，手指一曲扣开不知哪里的零件，步都道：“我去穿个衣服。”　　她脚步一转还没走掉，扎西就说：“修好了。”　　他转过身，把东西递向步都。　　步都走回去，接过来，然后握着吹风机，看见扎西垂眼看着她。　　他眼神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仿佛他们只是站在草原上聊天，穿着整齐收拾体面一样，对她湿的头发，偶尔滴落到下巴和锁骨的水滴，晕红不正常的双颊，因为沐浴格外湿亮轻颤的瞳孔，还有那最最不应该，系在她身上宽大，棉厚的柔软袍子，一概看不见，漠不关心。　　在这样的视线里，步都控制自己轻抖的指尖，艰难地握住吹风机把手，她在两个人的视线里，扣开开关。　　机子一下子嗡鸣起来。　　头发被热浪掀起，扑在脸上，带起一股浓厚的洗发水味道，让她有点窒息。　　洗漱台灯光刺眼，周围却是昏暗。镜子里，他的人形就站在她斜后方，被镜框边缘切割成半个，神情不清晰。　　不过几秒，机子再次“咔”的一声，停下了。　　步都垂下头。　　她把机子塞进扎西手里，看都没看他，转身朝门外走。　　索朗平措却说，把地上头发捡起来。　　步都顿住脚步，她偏头回望，两个人站的地方，有着她脚踩出的一片水痕。一些头发丝粘在地板上。　　她没说话，走过去蹲在地上，用手把细细，沾着水的头发丝拢起来。　　余光是扎西的裤脚，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机子壳和零件哐咔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咔嚓一声，又一声。　　明明听起来那么迅速，透出对方的专注，步都却心猿意马。　　另一个人表现得那样正常，倒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失常。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地面，略粘腻的水渍。　　湿凉，她的头发一缕缕，深黑色，纤维的质感。　　她等会一定要洗手。　　步都把湿成一团的头发拧起来，扔到旁边垃圾桶里，绕到最靠近门边的那个洗手池洗手。她打算洗完手直接从门里出去。　　扎西说：“好了。”　　步都关掉水龙头，看着他。　　她嘴唇蠕动，想说：“我待会再来吹，先去换个衣服。”　　多正当的话。她早该说了。　　可不知为什么，自己沉默了。　　步都走了过去，再次接过来。　　“你破坏力不是一般地强。”　　步都没说话。　　索朗平措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公共洗漱间的门。　　步都愣站在原地。　　可她还没来得及打开开关，门外突然又响起来动静。扎西手里是一把高脚凳。　　“……这是做什么？”　　索朗平措把椅子在她身后松开，言简意赅：“坐，我吹。”　　“不然你也可以把它彻底弄坏。”　　-　　机子在耳边嗡鸣，她感觉自己耳朵也在嗡鸣。　　步都坐在高脚凳上，两只脚僵硬地踩在地上。她挺着身体，双手放在身前。　　汇成一股的热风直冲脑后，热意沿一点向四面八方飞速传导，如同一只八爪鱼，按得头皮发麻，指尖发痒。　　热风穿过头发，从后颈灌进浴袍领口，头发丝张牙舞爪，忽然几缕挠过她前面的下巴和喉咙。　　步都一下子拨开，按着脖子咳嗽了两声。　　“烫？”　　对方倏然出声。　　带着点鼻音，仍旧是熟悉的音色。　　步都激灵了一下，摇摇头。　　一摇头，头就碰到了他的手。　　草原的下午太安静了，只有水鸟掠过，在洼地栖息或饮水。半山腰处的纯木制房屋透过光线，公共洗漱间却完全是石壁，只有头顶偏白的人工光照。　　扎西垂眼握住了她一缕很细头发。　　真谢谢她前段时间每晚坚持浪费他的水电，洗发水的气味浓郁散开，还混着某种沐浴露或身体乳的果香。　　吹头发的人眼眸微动，这个视角其实能看见她坐着时整个姿态。　　包括后颈，手臂，小腿肚露出的整片绯红。　　可想而知是把洗澡水调到多烫。　　他将吹风机对准另只手捏着的发缕，看气流将平直光亮的黑发，吹出柔软顺滑的弧度，同时漾起一股洗发水的味道，很热。　　手底下的脑袋突然动了动，他眼皮一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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