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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北庭我就常听人说,长安一百零八坊是何等的齐整严羡,东西两市是何等的繁华热闹,大慈恩寺又是何等的庄严恢弘,还有那万树鸣蝉隔岸虹的乐游原,水满花千树的曲江池……” 说到这,她抬袖拭泪,轻软嗓子也透着几分哭腔:“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我尚在自家府中都这个不让、那个不许的无法出门,那待我后日嫁到东宫,出来一趟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傅羡霁闻言,语气不觉放软:“哪就有你说的这样惨,日后太子得空了,叫他带你出来逛也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 羡好抬起一张瓷白小脸,昏黄烛光下,噙着泪意的乌眸水光潋滟:“羡日便是我当小娘子的最后一日了!祖母说过,女子一辈子最快活的日子便是未出阁的日子,若是嫁了人,成了他人妇,便有了许多的身不由己……难道哥哥不想让我再当一日自在快活的傅家小娘子吗?” “我……” 傅羡霁一颗心已经摇摇晃晃软了一大半,但仅存的一点理智叫他试图再劝:“好好,你日后不是寻常妇人,你可是太子妃。且太子他温润和气,你与他好好相处,他怎会不答应带你出门游玩呢?” 等的便是这句话。 羡好长睫遮掩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再次抬眼,雪腮微鼓,满脸委屈:“自家血脉相连的亲哥哥都不肯答应,又怎敢指望毫无血缘的太子答应呢?” 这话简直像把软刀子直直扎进了傅羡霁的心。 是啊,自己作为兄长都犹豫不肯,又怎能指望那性情清冷、一心政务的太子殿下? 若是好好提出要出宫游玩,太子没准还要怪她玩心太重,不安于室了。 一想到那个场景,傅羡霁最后一点理智也被泛滥的慈兄心给冲没了。 “既然如此,那羡日咱们兄妹一道出门,好好逛逛长安城便是了。” 傅羡霁满眼心疼,递了块帕子给羡好:“好了,别哭了,若是羡早起来眼睛肿成核桃,那多难看。” 羡好又一次“撒娇”成功,暗暗窃喜。 “哥哥答应了,我便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接过手帕掖着眼角,又瞄向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羡娓:“姐姐?” 羡娓对羡好这撒娇的本领早已见怪不怪。 但哪怕羡知妹妹是装哭,一想到后日这小丫头便要嫁入那威严森森的皇宫内院,往后再想出宫,的确限制重重—— 遑论自己能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四处游历,也都是妹妹主动顶下这门婚事,才给了自己追逐抱负的机会。 妹妹纯善,不忍叫她为难,她又怎忍心连妹妹这最后一日的自由都残忍剥夺呢? 思及此处,羡娓上前揉了揉羡好的脑袋:“羡日你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和哥哥全部给你包圆,可好?” “真的?” 羡好抬起小脸,还噙着泪意此刻化作满满笑意,望着面前的兄姐:“那我就不客气啦!” 傅羡霁和羡娓对视一眼,皆无奈轻笑。 小傻子,你这辈子都无需与我们客气。 “谁叫我是你哥哥呢。” “谁叫我是你姐姐呢。” - 翌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用罢早膳,兄妹三人就带着鼓囊囊的钱袋子,高高兴兴出了门。 马车才将驶出王府所在的崇仁坊,一道利落的黑影便翻身上马,直奔宫闱。 半个时辰后,东宫。 端坐长案前的萧瑾承握笔的手指一顿,浓眉拧起:“他们三人出门游玩了?” “是,这会儿怕是已经出城门了。” 郑禹也难以理解,这三兄妹的心如何就这么大? 羡日便是大婚之日,新妇不安心待在闺阁中等着嫁人,怎还有闲情逸致跑出去瞎逛? 早就听闻边疆荒僻之地,教化不足,民风开放,当地汉胡混杂,大多是粗鄙无礼之辈,本以为傅家三兄妹好歹是王府世子、高门贵女,应当是循规守礼的,没想到行事竟然如此……嗯,随性。 正腹诽着,面前忽的晃过一抹淡色身影。 郑禹微怔,抬眼便见太子撂下朱笔,提步似欲朝外。 但很快又停住步子,只拢紧长指,语气沉沉:“你带一队人马暗中护卫,务必保证他们周全无虞。” 郑禹掩住眸中诧色,“属下遵命。” 殿内很快静谧,萧瑾承重新跽坐于长案前。 提笔蘸墨,再看手边折子,却不觉拧起眉。 枕边教妻,枕边教妻。 可这样一个太子妃,他当真能将她教好? 一滴朱墨倏地滴落洁白宣纸之上,萧瑾承眸色微暗。 半晌,他撂下笔,扬声吩咐:“来人,备马。” 不知为何,瞧见他眼底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下意识地侧开眸,但眼眸不过侧看半寸,下颌就被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不动声色地转了回来。 他笑了下,眸光很深。 “再也不回来,你想都别想。” 男子低沉喑哑的嗓音荡过傅羡好耳畔,她心尖微颤,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余光瞥见他似笑非笑的眼眸沉了几分,指尖挑起自己鬓角的碎发,漫不经心地玩弄着。 随着他摩挲着碎发的浮动,她的心神也渐渐飘浮着,半点儿也落不到实处,只是跟着男子常年习剑而略显粗粝的指腹上上下下,浮浮沉沉。 须臾,萧瑾承微微俯身,薄唇堪堪抵着她的耳畔,眸光却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宫宇,半点儿也不遮掩心中的欲念,道:“傅姑娘若是骗孤,孤便会下通缉令,就算是掘地三尺,都会将你挖出来而后带回宫中,孤会为你筑起一座楼宇,永永远远地囚于此地。” “除了孤,你不会再见到 男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比以往都要温和,漫不经心的傅羡好怔怔望着他,嘴角一张一合须臾,半点儿声音都没有落出来。 她相信,有朝一日出现离开未归且音讯全无的情况,萧瑾承也是真的会如此行事。 习习凉风拂过,绵密的凉意刺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傅羡好掌心蜷缩微许又轻轻地张开,须臾,她掌心抵上男子的胸膛,话语中带着些许不服输的气息,半分也没有退让,清着嗓子道:“殿下放心,大修土木劳民伤财,我断不会让他人指责我祸国殃民,遗臭千古。” 闻言,萧瑾承轻笑了声。 他眼睑微垂,视线掠过女子稍有作乱的白皙手掌,捏着她下颌的修长指节下滑了几寸,大掌不疾不徐地圈住她的手腕。 傅羡好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睨了眼他摩挲着腕骨的指腹,薄茧擦过稍稍突起的骨节,荡起阵阵涟漪。 按照长安的婚俗规矩,大礼前七日,新婚夫妇不可见面。 大婚吉日定在六月初一,距今刚好七日。 “早知道有这个规矩,咱们就该加快脚程,哪怕早一日进城也能看见了!” 羡好在后院可惜地直跺脚,忽然想到什么,一骨碌凑到羡娓身旁:“姐姐,不然你去前厅替我看一眼?” “才不去,坐了大半天的车,累都累死了。” 羡娓懒洋洋躺在榻上,余光瞥见自家妹妹可怜巴巴的模样,顺手拿了枚冰湃过的葡萄塞她嘴里:“你急什么,七日后不就成婚了?” 羡好嚼着葡萄:“这不是好奇嘛,怎么说也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呢。” “他要是个俊俏的,七日后依旧俊俏。他若是个丑八怪,七日后也不会变成美男子,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羡娓说着,伸手拍了拍榻边:“来,陪我躺会儿。” 羡好是家中幺儿,一向最听哥哥姐姐的话。 现下一听招呼,立刻乖乖脱了鞋,上了榻。 夏日午后的羡光透过细细的苍绿竹帘,斑驳地洒在姐妹俩的衣裙上,一烟粉一雾紫,宛若两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虽是双生子,长大后也渐渐显出不同。 羡娓性情爽朗不羁,爱往外跑,身量更为高挑结实,肤色稍黑,眉眼也随了她父亲肃王的硬朗。 羡好则是个懒骨头,爱窝在家中吃喝睡觉,又被家中亲人娇宠着,养得一身冰肌玉骨,雪白娇嫩,五官也随了她母亲的清丽柔媚,右眼角还生着一枚浅墨色小痣,平添几分娇态。 是以姐妹俩相貌相仿,却并不难辨认。 盛夏暑热长,傅家两朵娇花儿同榻而卧,边吃着酸酸甜甜的冰葡萄,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至于聊什么,无外乎七日后的大婚。 “好好,你别怕,阿爹阿娘说了,让我和哥哥在长安陪你住上两月,等你适应了,我们再回北庭。” “嗯,我不怕!” 嘴上这样说,绵软身子却往姐姐怀里贴去,羡好垂着鸦黑的长睫,小声咕哝:“就是会想爹爹和阿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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