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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桃被这一提醒,思路又清晰了一些:“娘说的是,我也这么想。取四景,以水或路为脉。远景淡,近景精;人物不必多,神态要抓准;街市不必全,烟火气要足。” “对,就是咱们眼里的日子。”林母点头,“画稿上,你得把这些想法细细告诉宋世子。他那样的人,见的都是高阁园林,未必懂市井巷陌的真味道。你得让他明白,咱们求的不是富贵繁华,是热气腾腾的过活。” “我记下了,娘。”林知桃心里豁亮了许多,“等宋世子的初稿送来,咱们再一起参详。” 林母笑着,从碗橱顶上摸出个旧木匣,打开,里头是些散碎银子和一串串红绳扎着的铜钱。 “这里头是十贯三百文。”林母将匣子往女儿面前一推,“你哥哥成婚该留的钱,我另存着呢。你比赛的事,该花的不能省。丝线要用好的,底绢要选顶级的。” 林知桃看着那匣子,喉咙发紧:“娘,这钱是咱家……” “拿着。”林母把木匣一把塞进她怀里,又伸手抱住她,“你是娘的闺女,你的事,就是顶要紧的事。缺什么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的手艺。” “娘……”林知桃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被林母抱在怀里是什么时候。 林母拍了拍她的背。 “我家桃子一定可以。” 翌日一早,林知桃揣好张写满要求的纸,又特意从柜中取了个新做的靛蓝荷包,上绣青松纹样,简洁大方。这原是给哥哥备的,眼下正好拿来当份谢礼,既不显过分亲近,也全了礼数。 西角楼安泰铺子的掌柜很是客气,接了信和荷包,连连保证一定即刻送到。 从铺子出来,日头已高。林知桃顺路去了两家大绸缎庄问了价,顶好的苏杭细绢并各色丝线,尤其是金银线和少见的艳色线,价钱让她心头发沉。 赛事用的材料,不能将就,这一大笔开销,母亲预备的赛事银钱,怕是要空了大半。 她默默计算着,走回东就巷。刚到巷口,就看见王婆子倚在门边,手里抓了把瓜子,眼睛却瞟着她家铺子方向。 “林家姑娘,回来啦?”王婆子吐掉瓜子壳,凑近两步,“一大早出去,是办正事?” “去了趟西角楼。”林知桃答得简短。 “西角楼好啊,那边铺子气派。”王婆子眼睛转了转,忽地问,“对了,我瞧见之前来找过你的那个俊俏姑娘,今儿个好像在你们铺子里帮忙?你们这是要招人了?” 林知桃一愣,摇头道:“没招人,许是柳姐姐来找我说话,见我娘忙,搭把手。” “这样啊。”王婆子恍然,又堆起笑,“那姑娘是热心肠,不过我说林家姑娘,你们铺子要是真缺人手,可得先紧着街坊呀。我那儿媳妇,手可巧了,就盼着跟你学点真本事呢。上回说的那事儿……” “王婆婆,”林知桃心里惦记着比赛的事情,又不好太驳邻居面子,只得道,“眼下我手头有件极要紧的活计,实在抽不开身。下月底,等下月底一准儿让嫂子过来,成吗?” 王婆子咂咂嘴,显然觉得太久,但也不好强求:“成,成,你们忙,正事要紧。” 林知桃快步走回自家铺子,还未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柳娘子清脆的笑语,夹杂着林母和陌生女客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只见铺子里站着两三位女客,正在挑选布料花样。林母正给一件衣裳锁边,柳娘子忙着量尺寸,一边手上不停,一边还能和女客说笑几句,铺子里的气氛竟比平日还热闹几分。 见林知桃回来,柳娘子立刻笑着眨巴眼,林知桃也笑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软尺。 量完客人后,柳娘子又跟着林知桃进绣房抬布,“你可算回来了,春莺她们穿了新衣裳,客人都夸好,又缠着我再来订几件。我过来一瞧,好家伙,伯母一人被几位娘子围着,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她说着,仔细看了看林知桃的脸色:“我方才听伯母跟客人说,这几日衣裳都由她来做,让你好生歇歇,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林知桃心中一暖,又有些歉然,想了想也没有瞒着她,低声道:“不瞒柳姐姐,不是身上不爽利,是……我报了绣画明春的赛事,要赶绣品,铺子里的活计,近期怕是顾不上了。” “绣画明春?”柳娘子眼睛一亮,声音也压低了,“那可是了不得的比试!往常去的,都是锦云轩、彩绣坊那些有年头的大铺。林妹妹,你可真有胆气!” 她说着,探头看了眼仍在外面忙碌的林母,拍了下手:“这就对了!我说呢,这是正事,天大的正事!铺子里的活计你别操心。” 她拉住林知桃:“这么着,我平日晌午后,莲花棚那边若无场子,就过来帮忙。缝边、锁扣、招呼客人,这些杂事我都做得来。你们就管我一顿晚饭,工钱不工钱的,咱们之间,不讲那些虚的。” 林知桃正要推辞,林母已打发走了客人,走过来正好听到后半句,忙接口道:“柳娘子,这怎么成!你肯来帮忙,已是解了我们的急,工钱一定要算的,不然我们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柳娘子连连摆手:“伯母,您这就外道了。我平日里也是闲着,过来既能跟林妹妹说说话,又能搭把手,饭食还比外头干净热乎,是我赚了才是。” 两下里推让一番,最后还是林母道:“柳娘子,你的情我们领了。可亲兄弟明算账,你来做活,我们给工钱,天经地义。你若执意不肯收,我们反倒不敢常劳烦你了。你看这样可好,工钱我们按市价给,一日二十文,我们只给十六文,算是谢你仗义相助,另外管一顿饭。你若再不依,我们可真要臊死了。” 柳娘子见林母说得恳切,想了想后便笑道:“成!就依伯母的。十六文就十六文,饭我可要蹭伯母的好手艺了。” 事情说定,柳娘子又说了会儿话,约好明日午后便来,这才翩然去了。 又过了两三日,午后,铺子里来了两位熟客正拉着林知桃看新到的几样杭绸。 门外传来一声:“林姑娘。” 林知桃抬眼,见安平一身寻常伙计的布衫,手里捧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立在门边。 “两位姐姐稍坐,我去后头取匹样品来。”林知桃对客人笑道,又转向布架前的林母使了个眼色,这才走向安平,“这边请。” 她将安平引到后头的小绣房里,安平跟进来,将包袱小心放在桌上。 “林姑娘,东西送到了。”安平说道,“世子说,是第一稿,请您先过目。” “有劳了。”林知桃解开青布,里头是结实的油纸,再里面才是卷好的宣纸。 她缓缓展开画轴,绣房里光线柔和,纸上的笔墨一点点显露。 远景是淡淡烟水,汴河如带。中景楼阁桥梁,笔法已见工致。近处市井,人物鲜活,街摊罗列,连货郎担子上插的糖人都能看清姿态。 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烟火气,挑担的汉子肩头肌肉绷着,酒肆幌子被风吹得歪斜,茶摊上老翁举碗的手上能看见粗大的骨节。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抚过纸面。墨色浓淡得宜,线条既有写意的洒脱,又不失工笔的精准,尤其是人物神态,抓得极准。 “世子说,这是按姑娘上次提的要求,先勾个大概。”安平在一旁解释,“姑娘瞧着哪里不合用,或要添减什么,只管在边上批注,或是让小的带话回去。” 林知桃回过神来,点点头:“有劳小哥跑这一趟,画……画得极好,我先细看看。” 她取了纸笔,就着柜台边的光线,从头到尾又细细看了一遍。 这一看,便看出了些门道。 一处街角,几个孩童蹲在地上玩石子,姿态生动,可其中一个孩子手里的石子,画得稍大了些,若照此绣,在绢面上会显得突兀,不如改小些,更显灵巧。 另一处,卖炊饼的摊子,蒸笼叠得老高,热气蒸腾而上,墨色晕染得极妙。可那蒸笼的竹篾纹理,画得过于规整了,真街上用久了的蒸笼,篾条总有几处歪斜破损。 她提笔,在画纸边缘的空白处,一一写下: “这蓝衣小孩手里的石子太大了,绣出来该显笨了,改小些。” “这蒸笼的竹篾太齐整了,街上用久了的蒸笼,总有几根歪的断的,添一两处才好。” “这领头的纤夫,背可以再弯些,肩上的绳子勒进去,绣的时候用深褐、赭石两色丝线叠着绣,才出得来那个劲。” 她写得很细,哪里要改,为什么改,改了绣出来是什么效果,都说得清楚。写罢,又从头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纸卷重新卷好,系上锦缎。 “劳烦小哥把这个带回去。”她把包袱递给安平,“上头我写了几处想法,请世子过目。” 安平接过包袱,小心抱在怀里,又道:“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林知桃想了想,摇摇头:“暂时没有,劳烦小哥跑这一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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