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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齐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有一枝并蒂莲,立在荷叶丛里。 她收回视线,看着林知桃的侧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赵齐悦知道她在岔开话题,也不想过多逼迫,只得默默叹了口气接道,"是并蒂的,明日让人摘下来,给你和娘带回去,养在清水里,能开好些日子。" 林知桃"嗯"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说:"嫂嫂,咱们回去吧,娘应该醒了。" 赵齐悦点了点头,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花厅门口时,赵齐悦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握了握林知桃的手。 "妹妹,不管怎样,有什么事,你跟我讲。" 林知桃垂下眼,反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能有什么事?嫂嫂放心,也请哥哥放心。” 酉时三刻,樊楼二楼兰雪阁子里,琉璃灯盏映得席面流光溢彩。 林知桃到时,席间已坐了六七人。 锦云轩的陈掌柜捻着檀木佛珠,身侧是其铺子里的头牌绣娘白娘子;另有两张熟面孔,一个是城南“锦绣庄”的东家吴娘子,一个是“彩丝坊”的李嬷嬷。 这几人她都在绣画明春赛场上见过,虽未说过话,但名号是记下了的。今日席间独缺彩绣坊的人,倒让这场合少了几分剑拔弩张。 苏逸城起身迎她,茶褐色直裰衬得人清朗:“林姑娘肯赏光,是苏某的体面。” “苏公子相邀,是小女子的荣幸。” 寒暄落座后,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白娘子与吴娘子为着一幅绣屏的配色争了两句,又笑着揭过。席间气氛松快,真如寻常同行的应酬一般。 陈掌柜捻着檀木佛珠,指间的珠子转了两圈,忽而停下来。“说来林姑娘那幅《汴京锦绣图》,底稿出自宋世子之手。英国公府的世子爷,寻常人连递个帖子都难。姑娘初来乍到,竟能请动他破例。老夫在绣行这些年,倒真是头一回见。” 白娘子执壶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扫过林知桃,又垂下眼皮,将壶嘴对准了陈掌柜的杯盏。“可不是?宋世子的画在画院里都是挂了号的,外头绣坊捧着真金白银都求不来一张。林姑娘这福气,我们这些人可羡慕不来。” 这“福气”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落进林知桃耳朵里,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吴娘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笑着接话道:“要我说,宋世子也是性情中人。前几个月金明池那事你们可还记得?有个姑娘落了水,世子当场脱了外袍给人披上。那会儿京里传了好一阵,都说世子爷心善,见不得人受难。”她说着,眼风往林知桃身上一带,“林姑娘这回,怕也是赶上世子心情好的时候了。” 林知桃不言不语,只握着手里茶盏。 吴娘子的话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若是回应不当反倒显得自己小心眼。 最好笑的是,她嘴里那个“落了水的姑娘”,此刻就坐在这张桌上。 李嬷嬷磕着瓜子,闻言把瓜子皮往碟子里一丢,“嗨”了一声:“吴娘子这话岔了,那回是救急,这回是画稿,能一样吗?要我说,宋世子是看在林探花和县主的面子上。人家同朝为官,同僚之间卖个人情,有什么稀奇的?”她转头朝林知桃笑了笑,“林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嬷嬷在给她递台阶! 林知桃立即应道:“嬷嬷说得是,家兄与宋世子算是同僚。这回是家兄厚着脸皮去求了人情,世子念在家兄薄面,这才勉强应下。说到底,是占了家兄的光,小女子不过是沾带受益罢了。” 她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再者说,画稿终究是锦上添花。绣品的根骨还在针线里,若是针脚功夫不到家,再好的画稿也绣不出模样。陈掌柜在绣行几十年,经手的绣品比我见过的都多,这道理自然比我明白。” 这话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你们若觉得我是靠画稿取胜,那便是质疑官家和圣人的眼光。 陈掌柜的佛珠又转了起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林姑娘好口才,老夫在绣行这些年,见过的绣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本事的,脾气大些也是常事。只是姑娘刚来汴京,有些事怕还不清楚。咱们这汴京绣市,看着风光,里头的门道多着呢。就说宫里的官单,每年春秋两季的定例,从来都是彩绣坊、锦云轩两家牵头分了。姑娘如今拿了魁首,宫里自然会留意。可若是没人引荐,贸然去接官单。轻则交不上货赔了本钱,重则得罪了宫里的人,连铺面都得赔进去。这些事,令兄在朝怕是不懂的。”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敲打了。 白娘子在一旁抿着嘴,拿银签子叉了块蜜渍梅子,慢慢嚼着,眼睛却不住地往林知桃这边瞟。 吴娘子也凑过来:“陈掌柜这话是为你好,咱们汴京的绣行,素来分南北两派。北派是彩绣坊牵头,专做宫廷、官宦人家的活计,讲究规矩气派;南派是锦云轩为主,做江南来的花样,走富商、市井的路子。你如今是魁首,两派都会来递帖子。可这队,不是那么好站的。站错了,往后在汴京绣行就难立足了。” 李嬷嬷将手里的瓜子壳往碟子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吴娘子,你这话说的,好像逼着林姑娘现在就表态似的。人家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的,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要我说,先把铺子开稳当了,把手艺练精了,比什么都强。什么南派北派,那不都是绣花的?” 吴娘子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笑起来:“嬷嬷说得是,是我多嘴了。” 苏逸城一直没插话,听到这里才出面打圆场。“几位前辈说的都是实在话。”他拿起茶壶斟了一圈茶,语气不疾不徐,“汴京不比江南,这里的生意讲究圈子和辈分。林姑娘手艺虽好,但根基尚浅。有些急不得的场合,宁可缓一步,莫要强出头。” 他看向林知桃,又道:“苏家在江南经营多年,绣行里的门道,我从小跟着长辈,多少知道一些。此番得圣人钦点进京,也结识了不少人脉。姑娘往后若遇上难处,只管递话到苏宅。能帮衬的,我绝不推辞。” 林知桃也听明白了,苏逸城是借着她的事在向现场的人表态。 他不站南北任何一派,他站的是生意。 林知桃端起茶盏,向苏逸城举了举:“苏公子的话,小女子记下了。往后若有不懂的,少不得要来叨扰。” 苏逸城也举盏回礼,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饮了。 陈掌柜看着这一幕,佛珠在指间停了停,又继续转了起来。 席散时,月已上檐角。 苏逸城亲自送林知桃下楼,至樊楼门口的鎏金灯笼下站定,身后小厮提着盏羊角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方才席上那些话,姑娘不必挂怀。”苏逸城站在半步之外,“陈掌柜那个人,我打过几回交道。嘴上厉害,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姑娘这回夺了魁首,锦云轩面上无光,他自然要敲打几句。你若真往心里去了,反倒着了他的道。” 林知桃点头:“我明白,他那话,一半是说给我听的,一半是说给在座其他人听的。让大家都知道,林记成衣铺再出风头,在这汴京绣行里,还是得看他们老一辈的脸色。” 苏逸城侧目看她,眼里多了几分意外。“姑娘看得透彻。” “在澹州时,县里几家布庄也是这样的。”林知桃平声道,“新开的铺子,老的就要压一压。压得住,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下头。压不住,他们再想别的法子,哪里都一样。” “正是这个理。” 三楼听雪阁子的支摘窗半敞着,宋山玉指节扣在青瓷盏沿,盏中茶汤已凉透。 韩子铮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瞅,夜色朦胧,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只能瞧见林知桃与苏逸城站在一处。夜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她腾出一只手别到耳后,又说了句什么,苏逸城侧目看她。 “苏家这些年搭上了江南的线,宫里娘娘们每年的生辰贺礼用的都是苏家贡绣。这回来汴京,怕不只是当个评委那么简单。”韩子铮啧了声,又往楼下瞧了一眼。“那林姑娘”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楼下灯笼光晕里,苏逸城示意身后的小厮上前,那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林知桃问了一句,苏逸城答了。她又问了一句,苏逸城笑了一声,将布包往前递了。 林知桃似乎没有犹豫,直接接过那个布包,朝苏逸城连连笑着点头。 韩子铮拿扇子敲了敲窗框。“这苏公子送东西,她倒接得快。” 说完,他余光都能见到一旁的宋山玉,脸冷得能掉冰渣子。 下方,苏逸城又说了几句,林知桃见着是应得干脆。 临上车前,她还回过头,问了一句话。苏逸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两人都开怀笑了。 就在林知桃登车一刹那,忽地抬起头,朝三楼望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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