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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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试艺的事，柳姐姐自己应下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既然她想尽力一试，我们就该支持她。”　　“你们这么着太冒险，日子本就掐得紧，真要是考不上，你哪儿还有工夫周旋？”　　“世子说了，若没考上，脱籍的门路他来想办法。”　　苏逸城听完半点没认可，拉过凳子坐下。　　“其实吴家那边，咱们也不是全无办法。他李百万背后靠着吴大人，那吴大人在朝中难道就没有对家？但凡是个当官的，就不可能没有对家。咱们使些银子打听打听，看看吴家的对家是哪位，把这条线搭上去。对家之间互相攻讦，咱们多出些钱，说不定就能把事情办了。”　　林知桃道：“这也算一条后路，咱们先着手打听吴大人的对家是谁、门路怎么走。真要是柳姐姐落了榜，立刻就走这条路，也省得临时抱佛脚。但眼下世子的法子最快，也最合柳姐姐心意，先让她安心应考，考不成咱们再换路子。”　　苏逸城嘴上挑不出错，心里头却膈应得慌。　　莫名有种她选择了那宋世子，自己成了垫后备选的落差。　　这种落差很微妙，摊开说出来显得小气，不说又堵得慌。　　算了。　　既然林知桃和柳娘子已然做下决定，他不愿再纠缠显得偏执，干脆顺着年关的时间节点自然转了话题。　　“对了，过年你们有什么打算？铺子歇几天？”　　“还没想好。”林知桃道，“嫂嫂刚怀上，正月得多跑几趟别院。陈家的活得排工期，年后的单子，年前都得把图样定下来。”　　“我有个想法。”苏逸城把胳膊往桌上一搭，“如果真的一切顺利，柳娘子的事落定之后。你们若是抽得开身，不如随我一道往江南走走？我过年肯定是要回苏州的，到时候你们铺子歇上一个月也不妨事，我带你们逛苏州园林，忙了一整年，也该舒展舒展。”　　林母刚从绣房掀帘子出来，这话正正撞进耳里。她脚步一顿，才慢慢绕到柜台后头，拿眼梢扫了苏逸城一下，心里暗自思忖。　　柳娘子的事八字没一撇，怎地先说起游山玩水了？　　况且，去江南?　　苏逸城接着说：“到了江南就住在我家里，我母亲早就想见见林姑娘了，上回家书里还问起，说什么时候能见见这位汴京的绣娘。你们若是去了，她定欢喜得很。”　　这话一出来，林母算是彻底明白了。　　什么去玩，什么看看风光，全是想带她家桃子回家给他母亲相看。　　这小子，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苏公子说笑了。”林母冷不丁地接道，“快过年了，铺子里正是最忙的时候，年后的货也得备着，哪里走得开。再说你回家是正经事，我们跟着算什么，不方便的。”　　“怎么不方便？”苏逸城忙道，“我家在苏州的宅子大得很，空着的院子都有好几进。你们去了，就当是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苏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林知桃也笑了，“今年实在是走不开，你也知道我这里好几桩事压着，没法腾出空来。”　　苏逸城刚要再开口劝，林母已经绕出来走到他们跟前。　　“苏公子，往后还有的是机会。等这些事都忙完了，咱们再商量去江南的事也不迟。今年过年是真不方便，你且安心回去陪家里人，不必挂念我们。”　　苏逸城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就显得不识趣了。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扯出一个笑来。　　“也是，我光想着江南好了，倒忘了你们这边一堆事。那就不勉强了，回头等你们闲下来再说。”　　他随即转回生意上：“对了，那三件褙子的货，我过两日再来验。”　　“不用亲自跑一趟。”林知桃道，“打发管事来验货就成，出不了岔子。”　　苏逸城笑眯眯地反问：“怎么？林姑娘如今连杯茶都不舍得给我喝了？我来蹭杯热茶还不行？”　　林知桃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绣房里春燕举着熨斗探出头，也跟着抿嘴乐。　　没想到随口一句打趣竟逗得她们一齐笑了，苏逸城边笑边摇头。　　方才微妙的不自在，此刻消散了一大半。　　　　林母在旁边看着，含笑没说话。她重新拿起针线，眼角的余光从女儿身上扫到苏逸城身上，暗暗琢磨：这苏公子对桃子的心思，怕是比她想的还要多些。　　偏她家桃子是个实心眼，人家话递到这份上，她竟半点没往心里去。　　倒也好，省得彼此尴尬。　　可她这个做娘的却不能一直装糊涂，得找个机会跟女儿好好说说。苏家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家，苏公子的人品也拿得出手。这桩事处理不好，万一伤了和气，连带着两家的生意合作也要受影响。　　送走苏逸城，铺子里直忙到起更。　　年根底下老主顾都来取新衣，钉盘扣、锁绣边、改腰身，熨斗烫得木案发暖，几个人连喝口热茶的空都挤不出来。好不容易客人散尽，春燕在灶上煮了热汤面，撒了点葱花，几个人呼噜噜吃完，各回各家歇着。　　柳娘子回来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林知桃已经躺在炕上了，听见门响，从被窝里伸出头来。　　“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柳娘子把斗篷往下一脱，上面沾的霜花化了一滩水。她脸上虽带着倦色，眼睛却发着光，“韩公子差人递了信，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他明儿在城西的园子里办个雅集，请了好些通音律的名士，连苡钧先生也请到了。所以我下了场子，又在莲花棚练了两个时辰的琵琶，怕手生，对不住韩公子的这番张罗。”　　“明日？”林知桃一下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这么快？”　　“是啊，韩公子做事就是利索。”柳娘子在炕边坐下，把冻僵的手塞进被窝里暖着，“他说苡钧先生这几日正好在汴京，过几天就要外出了。若不趁这个空档，再约就难了。”　　“曲子定了？”　　“就弹《塞上曲》，这支曲子我从小弹到大，闭着眼都能弹。只是从前在棚子里弹，是为了讨赏钱。明日是弹给苡钧先生听的，是两码事。”　　“你功底扎实，定然不会差。”　　“希望一切能如愿吧。”柳娘子叹口气，随后握住她的手：“白日没顾上问你，身子可安稳？旧疾没犯吧？”　　“没有。”林知桃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药囊给她看，“刘大夫这个药囊我随身带着，一日都没离身，挺好的。”　　“那就好。”　　柳娘子放了心，吹熄案头烛火，两人挤在一铺炕上。　　林知桃又睁着眼躺了许久，枕底隐约有药气透上来，清苦微凉。直至夜漏将残，才阖眼睡去。　　梦里又回到了澹州。　　是那条老旧的巷子，路被下了一夜的雨泡得滑溜溜的，墙根长着厚密的绿苔。巷口停着辆拉货的驴车，也不知拉过什么，一股腥膻味，熏得人直皱鼻子。　　林母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哥哥，三个人贴着墙往外走。墙头上趴着隔壁邻居家的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院门，门还开着半扇，院子里晒的衣裳还没收。　　坐上驴车走了没多远，那味儿更冲了。　　她胃里翻江倒海，弓着腰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酸水往上涌。　　哥哥急忙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拿碗给她喂水。水是凉的，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她的衣领上。　　她看见哥哥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痕，伸手去摸，手指刚碰上去，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事了，妹妹。”哥哥哄着她，“我跳车跑回来了，你看，我好好的。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　　娘一只手抓住哥哥的手，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扣得很紧，骨头都硌得疼。　　“不怕，不怕。有娘在，谁也带不走你们。咱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她听着娘的声音，渐渐不哭了，靠在哥哥怀里，觉着很安稳。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妹妹？妹妹？”　　林知桃睁开眼，窗纸上透进来一层灰扑扑的薄光。柳娘子半撑着身子，一只手正轻轻拍她的肩膀。　　“你一直在说梦话，喊也喊不醒。”　　“……我说什么了？”林知桃抬手摸了摸脸，脸颊上凉津津的，全是泪。　　“没听清，就是嘟嘟囔囔的，好像在哭。”　　林知桃慢慢坐起来，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揉了揉。　　梦里的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巷子、驴车、哥哥手上的伤、娘握得发疼的手。　　“好像是做了个梦。”她把手放下来，“梦到我小时候的事了，不过也没啥。”　　柳娘子听完只当是正常梦魇，也没多追问。　　踩着鞋下了炕，去灶房打了盆热水端进来，拧了条帕子递过去。林知桃接过帕子捂在脸上，热气熏着皮肤，浑身的僵硬才一点一点化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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