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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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刚刚又不小心太冒进了。　　今天先停在这儿吧，再往前逼，怕又会吓到她。　　可不能再次功亏一篑。　　“说正事吧。”他快速把话拉了回来，“上回福康公主让你绣的那幅《鸂鶒游水》，底稿还在你手上？”　　“在。”　　“这幅绣品，虽是让你照着底稿来绣，但你如今得把里头那两只共游戏水的鸂鶒改一改。比方说，两只相对的方向拉远些，或是姿态别太亲昵。总之别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像鸳鸯戏水似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林知桃蹙了蹙眉：“鸂鶒本就是成双成对的瑞鸟，寓意男女情意，那幅底稿画的正是这个意思。若按世子所说，把两只画得远些，姿态疏离些，那就跟画稿的本意背离了。况且，为什么要我这么绣？”　　宋山玉解释道：“公主府近来出了些变故，等明年端午你交成品的时候，这事应该有定论了。到时候这幅绣品送进去，怕会戳了公主的心事。”　　林知桃念头微转，随即反应过来，“世子是说，公主和驸马……”　　宋山玉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世子提点。”　　宫闱秘事最是讳莫如深，他肯说与她听，已是担了偌大风险。　　“公主若是察觉出来，问起这画与绣品怎么瞧着不一样，你想好怎么答了吗？”　　这确实是个难题。　　林知桃沉吟半晌，才道：“若是公主问起，我便说绣制时反复琢磨画意，鸂鶒虽是成双之鸟，挨得太近显得局促。若分立水波两岸，一只引颈远望，一只敛翅回首，遥遥相望而不相偎，反倒添了几分秋水相隔的疏阔意境，比挨挨挤挤一处更有格调，故此斗胆做了些微调。”　　宋山玉颔首：“这个说法很好。”　　林知桃心中落了定，正想道谢，门外一声吆喝撞进来：“髓饼到了！”　　她莫名其妙地站起身，自己并没叫人送吃食啊……？　　安平已麻利地掀帘出去了，林知桃转过脸，看向宋山玉。　　宋山玉难得有些局促，“这家的髓饼在汴京很有些名气，我来的路上本想买几个带过来，到铺子门口一问，早卖光了。只能使个闲汉在那儿等着，等新一炉出来再送来。”　　“那这……”林知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便多谢世子，我又饱口福了。”　　安平端着油纸包跑进来，往桌上一摊。　　髓饼烤得金黄金黄的，外皮结了层酥壳，热气一冒，香气飘满屋子，闻着就叫人咽口水。　　他一边摆一边道：“对门那家书店一直都这么冷清吗？我方才出去取饼，跟那老板打了个照面。他就掀开帘子坐在里头，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　　林知桃的注意力都被髓饼勾了过去，嘴里答道：“你说韩掌柜啊，他那边客人确实少，所以有时为了揽客就把帘子掀开。冷是冷了些，但若是有人路过，他好出来招呼。我们这种成衣铺子就不一样了，天冷了富贵人家都是打发小厮直接来订，寻常人家也是让家里一个人来，一回订完好几件，等约定的工期到了来取就成。”　　安平“哦”了一声，退到一旁，与宋山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知桃没留意这些，只觉得这饼果然名不虚传。　　她拿起一块髓饼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断开，骨髓的浓香和麦面的焦香搅在一起，比寻常素油烤的饼要醇厚得多，又不腻口。　　“确实是好吃。”她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以前听人提过好多次，每次路过都排长队，我嫌麻烦，从没买过。”　　宋山玉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这老板手艺实诚，用料也不含糊，官家有时候也会让内侍出来采买这一家的饼。”　　“天啊！”林知桃看着手里的髓饼，眼睛都瞪圆了，“那这老板可太有脸面了，什么时候我的绣品能让圣人穿上，我娘非得把炮仗从巷头放到巷尾，连放三天三夜不可。”　　“你的绣品早入过官家和圣人的眼了，如今还接了陈家海贸的单子，离你说的那一步或许也不算远了。”　　林知桃唇角勾了勾，又咬了一口饼。　　宋山玉吃完手里的髓饼，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心里依然记挂着她的身子，不放心地开口：“内廷女官里也有女医——”　　刚说半句，门帘呼的被骤然掀到一边。　　“林姑娘！”　　进来的是苏锦行的阿六，跑得帽子都歪了，脸上又是汗又是风刮出的红印子。　　“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林知桃被这突然的一声吓得丢下了手中的半块饼。　　阿六喘了好半天，才顺过气，从怀里掏出一叠交子，双手递过来：“我家公子说，那三件褙子他没法亲自来验了，明日让苏管事过来。这些银子姑娘先收着，要是柳娘子那边用得上，尽管拿。要是还有别的难处，打发人到苏锦行找苏管事，公子说他会想办法。”　　“苏公子人呢？”林知桃手里都是饼的油，没法接交子，只追问了一句。　　阿六的嘴唇抖了起来，头也垂下去，“我家公子的叔叔，苏大人……苏大人在赴任路上出了事，公子现下已经往戎州赶了。”　　“什么？！你说出……出了，出了……什么事？”林知桃的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　　“苏大人和夫人在路上遇到了歹徒，钱和人……都没了。”　　“没了？你是说苏大人……”　　阿六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了……”林知桃喃喃重复了一遍。　　耳边像是蒙了一层棉絮，阿六后面再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她想站稳，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眼前的光瞬间暗下去，天旋地转里，她听见大家的惊呼声。　　“林姑娘！”　　“林知桃——”　　再往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皮沉得像糨糊，林知桃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半缝。　　撞入视线的，是母亲的眼睛。　　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眼睑肿得几乎变形。　　见她睁眼，林母嘴一瘪没忍住，喉咙里滚出呜咽声。转身就往外跑，一路喊得劈裂：“醒了！大夫！她醒了！”　　光影晃得厉害，有人进来了，有人出去了。　　林知桃觉得此刻自己是浸在河水里，沉不到底，也苏醒不过来。　　隐约间，她听见保和堂老大夫的声气，伴着手指头拨她眼皮的触感：“万幸，只是急火攻心厥过去了，好生养着便没事。”　　旁边是母亲连声念着“阿弥陀佛”。　　意识良久都还没归位，耳朵却慢慢捕捉到了门口压低的交谈声。　　“……没事了，劳烦小哥去前头回一声世子，天晚路寒，让他先回府吧。这里有我们照看着，让他不必挂怀。”　　另一个声音应了声“欸”，是安平。　　宋山玉？　　她混沌的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昏倒是在自家铺子里。　　他还守在外头么？　　念头刚闪过，困意如山似的压下来。心神一散，重新坠入黑暗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纸透进点星子亮光，模模糊糊能辨出桌角的影子。　　林知桃对着帐顶缓了缓神，待双目适应了暗室光线，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口干舌燥，喉咙发痒。　　她掀开被子下炕，双脚落地时软得打颤。勉强扶着炕沿稳住身形，一步一步挪到桌边。　　手在桌上摸了两下就碰到了陶茶壶，壶身还是温的，倒出来的水也刚好不烫嘴。　　端着杯子坐回炕上，这才看见墙角立着个长影子，是柳姐姐的琴囊罢。人不在房里，大约是同娘一起睡了。　　窗外隐约传来击柝之声，连敲四下，已是四更时分。　　林知桃慢慢喝着水，第二口一落肚，脑子里忽然就清明了。　　昏倒前的记忆呼啦一下全想起来。　　苏大人没了。　　水杯骤然停于半空。　　是意外吗？　　又或者还是那些人干的？　　手指一点点收紧，杯身贴在掌心里，触感霎那间变得不真实起来。　　冰冷的念头沿着脊椎攀爬而上：他们能查到苏大人头上，会不会终有一日，也能查到她？　　她下意识望向墙角。　　要不要告诉哥哥？　　不得行。　　她心里先自嗤了一声。　　经历了柳姐姐这件事，她太清楚了。哥哥已不是澹州那个哥哥了，他如今是端王的乘龙快婿，身份处境大不相同。　　柳姐姐的事跟眼前这桩比，根本不值一提。哥哥连柳姐姐的事都不愿插手，更何况这种牵涉朝堂、动辄掉脑袋的大事？　　况且这事凭哥哥的力量根本扛不住，真要管，也得是端王出面。　　但　　端王跟那些人，会不会是一条船上的？　　要是一伙的，她把证据递过去，那就是自己伸脖子挨刀，连命都保不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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