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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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济仁医馆的刘老大夫。”林母夹了个饺子放进自己碗里，“人家说这病在心上，不是吃药能好的，用了个什么引梦化结的法子，我也说不明白，就是点着香让桃子闭着眼，梦里把旧事捋顺了，疙瘩自然就开了。”　　林知许拿筷子一顿，抬眼看她：“引梦化结？以香引梦？这不像是正经医道，怎么和坊间的祝由术一样。”他语气重了，“娘，这类偏方最是误人。县主那边能请动翰林医官院的人，改日我请个医官过来给妹妹瞧瞧，总比江湖郎中稳妥。”　　　　“人家刘大夫在惠民坊开了二十多年医馆，人称小医仙，怎么就江湖郎中了？”林母不乐意了，“那香我也闻了，很是舒坦。你自己看桃子脸色，是不是好多了？头一回治就有起色，怎么就不稳妥了？”　　林知许依着林母的话看向妹妹，她脸上确实没有那种惨白之色。　　林知桃低头咬开半个饺子，吹了吹热气，接话道：“哥，刘大夫说这得治几次才能见效。先试一段时日，要真不管用，后面再请翰林医官也不迟。”　　“这”　　林知许欲言又止，还想再劝。但见母亲和妹妹都拿定了主意，也只能先作罢。　　肚子早已饥肠辘辘，他暂时放下对引梦化结的成见，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刚出锅的蒸饺烫得很，他嘶了口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嚼了两下。　　饺子面皮筋道，白菜脆甜，肉馅的汁水裹着虾皮的鲜一下子在嘴里崩开。他咽下去，又夹了一个，嘴里忍不住直道一个字：“鲜！”　　林母自己也夹了一个，咬开一小口，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吃着，一边念叨：“这白菜是昨儿跟刘家娘子去东水门外抢的，比市上便宜一半还多，棵棵瓷实。明儿我挑几棵腌辣白菜，再留两棵做酸汤的。知许你回头再来拿两棵回去，让厨娘给县主炖骨头，酸溜溜的会很开胃口。”　　“嗯，”林知许咽下嘴里的，点头道，“齐悦这几日嘴刁了不少，前天要吃糖渍梅子，昨天又想吃油炸馓子，厨房一天到晚忙活，就伺候她这张嘴。”　　“怀孕都这样，”林母笑了，“当年怀你的时候，我天天就馋酸萝卜，别的什么都吃不下。”　　她说着又翻了翻蒸笼底，把浸了肉汁、油香油香的几个饺子夹到儿子碗里：“多吃点多吃点，这底上的最香。桃子你也快吃，凉了皮就硬了，不好吃。”　　林知桃低头应了声，又夹了个饺子。咬开来是韭菜馅的，还拌了点虾皮，鲜得直咂嘴。　　她这才注意到笼屉里码着两种饺子，一种白菜的，一种韭菜的。想来是母亲今儿兴致好，多备了一样馅。可她吃着吃着就走神了，一半留在饭桌上，一半飘进卧房墙根的青砖上。　　后来不留神还夹到个破皮的，馅都散醋碟里了，她只好拿起筷子一点点捞着吃，吃得慢吞吞的。　　眼下他们家能沾得上朝政、摸得到门路的，就只有哥哥一个。不如借着闲话探探哥哥的口风，至少先了解清楚端王和哥哥对于此事是什么态度。　　如果态度比较偏好的话，那些东西就可以交给哥哥，让哥哥去找端王。　　思量至此，她状似随意开口道：“说起来，前几日听柳姐姐说，棚子里有几个跑买卖的外地客人，聊起庆历年间的新政来了。”　　“说什么均公田、减徭役的，听着倒也不全是坏事。还有个在陕西做过生意的，说当年范大人守延州的时候，边贸都红火了不少。后来新政停了，好些改了的规矩又改回去了。”　　这些词儿都是她刚从纸页上现学的，套个“莲花棚客人”的壳子，正好。　　反正哥哥不会去莲花棚查证，她只要说得含混，便漏不了底。　　她自然地夹起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慢悠悠继续道：“那几个客人还叹呢，说如今没人再提这茬了。要是有个说得上话的，在官家跟前递句话，兴许”　　“妹妹。”　　林知许语气一下子沉下来，直接打断：“这些话，你跟柳娘子在外头没跟旁人乱说吧？”　　“哪能啊。”林知桃一脸坦然，“就是我俩私下闲聊，我也是今儿见着哥哥，突然就想起来了。”　　“那就好。”林知许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放，神色郑重，“往后在外头，一个字都别提。你也跟柳娘子说一声，棚子里听来的闲话，左耳进右耳出就完了，别往外传。”　　“哥哥说得这么严重？那些案子，当年到底是怎么办的？”林知桃顺着话头往下探，“我听那意思，像是有人在里头使了绊子。如今朝里就没人想着要查吗？比如端王殿下……”　　“端王殿下什么都不知道。”林知许再次截断了她的话。　　林知桃还是头一回听见他用这种口气提到端王。　　见妹妹愣住，林知许也觉着自己太急躁了。于是缓了缓神色，压着嗓子道：“妹妹，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庆历那档子事，当年是御史台审的，官家定的罪。里头有没有冤屈、谁使了手段，殿下从来不议论。你说什么‘说得上话的递句话’，谁去递？大王是宗室，宗室插手先朝旧案，你让官家怎么想？御史台怎么想？满朝文武怎么看？这话真递上去，替人翻案的折子还没落地，弹劾大王结交外臣、干预朝政的奏章先堆成山了。到时候大王自身都难保，还能顾得上别人？”　　“行了行了，吃着饭呢说这些干什么。”林母听话越说越严重，赶紧在旁边打圆场。　　“娘！这些话我必须与妹妹说清楚！”林知许没理会母亲的打岔，盯着林知桃，“就算真有人受了冤，那也是多少年前的旧账了？如今朝里是什么局面？当年主审的官员，如今都升到什么位置了？翻旧案就是翻他们的脸，翻官家的脸！”　　林知桃不想露馅，只能保持夹饺子的动作不停，恭顺应道：“明白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哥哥别急，往后我不提了。”　　林知许看了她半晌，见她似乎真的打消好奇，才没再训人。　　他夹起碟子里晾了半天的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起身去灶台盛汤。　　林母趁他起身，往他碗里拨了四五个饺子：“再多吃几个！你也是，妹妹就是随口好奇，至于说这么一大通？好好的饭也不让人吃安生。”　　林知许被母亲堵了一句，也不争辩，端着碗呼噜呼噜喝汤，热气熏得脸颊发红。　　林知桃继续埋头吃饺，心越吃越凉，越凉就越冷静。　　方才哥哥那些话，她已经拣出自己要的消息：　　第一，端王和庆历旧案确实没有瓜葛。　　第二，哥哥这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就算她把东西递过去，不管是端王府还是哥哥这儿，都绝不会接。闹不好，当场就得烧了个干净。　　端王是天家宗室，名节为重，不敢沾这滩浑水。　　那英国公府呢？　　林知桃不由得联想。　　宋家的名姓，在那些纸页里也寻不见半分，瞧着也是置身事外的样子。同是高门望族，同有身家之累，端王不敢碰的事，英国公府会敢担待么？　　她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蘸了蘸醋，一口一口吃完了。　　晚饭收拾完，林知许又叮嘱了几句便回了。约莫初更，院门外传来轻响，跟着是柳娘子的声音。　　“外头又飘雪了，冷得我耳朵都快掉了。”她把琵琶往墙边一靠，解下斗篷抖了抖上面的雪粒子。　　“柳姐姐吃过了？”林知桃裹着被子靠在炕上。　　“在棚子里吃过了。”柳娘子搓着手走到炕边，俯身仔细瞅了瞅她的脸，“瞧着气色比早上好太多了，我这一天都悬着心呢。”　　“不瞒姐姐，今儿大夫瞧过后，我又睡了大半日，身上轻快不少。”　　柳娘子便问起治疗的法子，林知桃也没瞒，一五一十说了。　　“你那爹，当真是一点人味都没有！”柳娘子说完觉得骂得有点狠，偷瞄了一眼，见林知桃没往心里去，才接着骂，“难怪你前儿跟我说不想嫁人，换我摊上这么个爹，这辈子也不信男人！”　　林知桃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爹就是个活样子，成亲了谁又能说得准？婚前千般温存，万般厌弃的。”　　柳娘子也跟着叹气，只觉世间男子，真心难得，可靠者更是寥寥。　　怅然过后，她敛了心绪，踌躇了一会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央求道：“对了，明日便是我去西教坊应考的日子。城西路远天寒，我雇好了巷口的驴车，明儿一早来接。那地方还挺偏，我一个人去心里有些发怵。你能陪我走一趟吗？就当散散心，坐车也不受冻，彼此也有个照应。”　　“我”林知桃霎时迟疑，迟迟没有应下。　　柳娘子看出她的为难，连忙道：“没事没事，你不想出门也不打紧，我自己去也成。”　　可话虽如此，眉眼间的低落却遮不住。　　她默默褪去外衣，坐在炕沿上。捧出自己的琵琶，一遍遍擦拭琴身，反复调试琴弦。往日熟稔的动作，今日做得格外反复，处处透着心神不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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