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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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他这一句接一句的交代，林知桃只觉感动，又隐隐觉着几分好笑。　　“好，我知道了。”　　车厢光线昏蒙，那浅浅的笑意落在她脸上，宋山玉瞧得分明。　　心头被搅得痒痒，他不敢再看她。便借着视线错开，暗自定了定神，待神色彻底沉敛下来才正色开口道：“　　听及旧案二字，林知桃立刻收了闲散心情，身子不自觉坐得笔直。　　“周先生留下的供状与手记，晏大人同我已经逐件看过。大多是旁人的口诉证词，不少证人这些年已经故去，还有一些流落四方，踪迹难寻。真到过堂之时，能够传唤到的，保守约估不足一成。”　　“那里面记载的物证呢？总能寻到些吧？”林知桃追问道。　　“抄家册籍、往来书札还有当年推勘卷宗，多处是对不上的。十年之间经手官吏一拨换过一拨，不少原始文书已经灭失。加上钱穆打定主意独担所有罪责，只要问话稍稍沾及旁人，就死死闭口。连当年风波极大的石介案，他也一口包揽，说是自己私自压下刑部笔迹核验的存档。审了这些天，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怎么可能凭他一人就能按下那份笔迹核验呢？”林知桃心里一急，声音便不由得提了上去。　　宋山玉明白她的愤慨，出言安抚道：“我们心里都清楚，绝不会是他一人所为。可断案定罪，凭的是实据，而不是常理推测。”　　他又举了一桩案子来，“眼下不只是石介案，还有周先生笔录里记的陈敏旧案，也是一样的困境。”　　“陈敏旧案？”林知桃从前也翻过留存的那些记录，只是时日隔得久，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他那案又是什么情况？”　　“庆历三年，有位叫陈敏的官员，赴京西路推行均公田新政。他到任后清退豪强侵占的官田，尽数分给当地无地的农户，本是利民的好事。可转年开春，京西转运使司突然上奏，核查常平仓存粮时，查出陈敏任内亏空三千石粮米。账面模糊，去向全无记载。　　三千石粮食，绝非小数目。朝廷当即派员彻查，对账、盘仓、传讯所有经手吏役。　　官府账本记录得清清楚楚，何时拨粮、拨往何处、用途几何。可实地清点仓粮，数目确实短缺。管仓老吏出面作证，说是奉了陈敏的手批条子，借粮接济各村农户。约定秋收归还，条子上还有陈敏的亲笔签押。　　陈敏坚决不认，直言从未批过此条，签押是旁人伪造冒用。　　蹊跷的是，当年那批种子粮，确实送到了乡里。村里里正回忆，送粮的并非衙门公吏，是个陌生行商，只说是受陈敏所托。里正当时便觉怪异，官仓放粮向来由官差经办，何须假手商人？只是粮已送到，也只能收下分发。　　人证证词皆能吻合，且放粮济民并非祸乱社稷的重罪。陈敏因此被停职待勘，案子一拖便是大半年。后来新政废止、范公离京，此事被人刻意翻出，扣上‘任内失职、账目淆乱’的罪名，将他贬谪岭南。　　当年范公也曾上疏力保，直言陈敏新政有功，无端遭劾，事有蹊跷，恳请朝廷派员复核。　　只那道奏疏最终留中不发，彼时的朝堂争执不休，众人皆盯着范公‘抑侥幸’之策。朝野纷争不休，陈敏的小案被彻底淹没，无人顾及。等朝堂尘埃落定，新政尽废，范公也即将离京，再想翻案彻查，早已无力回天。”　　听到这里，林知桃才一点点回想起来。　　周先生录下几份乡人的供词，写老吏归乡之后家道骤然富足，还有那吏人在赌场输下大钱，事后又尽数还清的记录。对照寻常仓吏的微薄俸禄，这笔钱财来路根本站不住脚。　　“可这些旁证，终究翻不了旧案。”宋山玉坦言，“定案最关键的当年仓粮流水底册、涉事人员往来踪迹，全都无从查证。早年常平仓失火，州县原始档案尽数焚毁。如今只剩朝廷存档的总账册，只记总数、不录细务，毫无勘案价值。那名经手老吏，也早已亡故。”　　“周先生搜集的其余证据，大半都是这般残缺不全的模样。”　　林知桃默然听完，满腔心气逐渐往下沉，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能羁押归案的，只有钱穆、冯瞿，还有钱穆手下几名亲手伪造供词的幕僚。再往上深挖，证据链残缺断裂，只能徐徐查办、稳步推进。好在今早韩文妄图私逃出城，被我们当场擒获，如今就等着撬开他的嘴，看看能不能深挖出点幕后的内情。”　　“那周先生和苏大人被害一事，钱穆可招认了？”　　宋山玉微叹口气，道：“这些命案他全都一力认下，但里面仍是疑点重重。这跨好几路州县布下这么多局，绝不是单凭他一人就能办到。侍御史虽在台院掌纠察，终究权限有限，做不到随心所欲一手遮天，所以我还在往下查。”　　“他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于他又有什么好处？”林知桃十分不解。　　“按他犯下的诸般罪名，已是必死无疑。家中成年儿子难逃一死，出嫁女儿依律不受牵连。府中其余女眷，年纪尚幼的孙辈，幼男会编管远地，女眷则要籍没处置。这些还能活下来的家人，便要仰仗那些被他护住的同党暗中照拂。”　　林知桃听罢，就此沉默。　　宋山玉也不催促她开口，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事。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桃失笑摇头。　　脑子里浮起周先生与苏大人的模样，二人拼了性命留存下来的那一叠叠纸页。　　到头来，能拿住的，竟就只有寥寥数人。　　“我原先以为，只要把周先生的东西递上去，那些作恶之人便尽数可以捉拿，蒙冤的人也都能够昭雪。”　　她顿住片刻，低下头颅。　　“原来这世间的事，不是这样算的。”　　“知桃，以后的路还长。”宋山玉出声，“我慢慢查，你慢慢等，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说完，他略一迟疑，随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热，热得不像是这个天气里该有的温度。　　林知桃浑身微微一僵，心口砰砰跳得厉害。稀奇的是，往日心绪一激荡就犯的恶心难受，这一回没有冒出来！　　她没有犯病！没有失控！　　她能真实的意识到，现在面前的人是她的未婚夫，是宋山玉。　　能摸得到他掌心里的纹路，带着薄茧，正覆在自己骨节偏细的手上。　　她的手生得小，整只几乎被他的手掌兜住，竟有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心底那股想要缩手躲开的冲动，居然成功压了下去！　　见她没有挣开，宋山玉便也没有把手撤回去，两个人就这般坐了许久。　　他起初本意不过是想宽慰她，可握得久了，心思不免偏离了劝慰，全数落在掌心里那片软乎乎的手上。　　忍不住，大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　　甚至，一连蹭了两三下。　　这细微的触碰，把林知桃满脑子对案子的烦闷一下子冲散，跟着全副心神都聚在手上。脸颊一点点烧上来，甚至漫开了一阵说不清的酥麻燥热。　　她试着往回抽手，反倒被他下意识握得更实了些。　　“你放开我的我的手。”　　宋山玉这才猛然回过神，自知方才举动有些孟浪，神色不自在起来，缓缓松开手掌。又怕惹得她恼了，急急忙忙补了一句：“我不是有心冒犯你，只是，两情相悦的未婚男女之间，难免会有些亲近的举动。”　　这番话讲得太过直白，林知桃脸上烧得更厉害，慌忙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世子路上保重，办案也千万当心。”　　不等宋山玉应声，她便匆匆起身。　　竭力稳住神态，不想瞧着像是仓皇逃开，可握着拐杖的那只手，止不住有些发麻。　　安平候在车外，伸手要来扶。　　林知桃下车后低声辞谢道：“不必送，我自己走回去便好。”　　宋山玉撩起车帘一角，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融在暮色里。　　心里暗自懊恼，方才怎么就昏了头　　他刚刚怎么就　　还是在那个沉郁气氛的当口　　　　柳娘子一早便往林记铺子来了。　　林母刚在铺门口送走客人，抬眼就看见巷口走来的人影。　　“柳娘子来了。”林母面上立时浮起喜色，“怎的不预先传个话，我好多备些菜食。”　　柳娘子手上提着两个小布包，人也比先前圆润丰润，气色好看了许多。　　“婶子不必费心，我在别院吃过早饭才过来的。”　　林母伸手拉住她，认认真真打量两遍，忍不住感慨：“教坊那边果然养人，才分开没多久，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养回来了。”　　铺子里的春燕听见外头说话声，赶忙探出头来：“我就说今早檐下喜鹊喳喳叫，原是柳娘子要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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