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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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桃拄着手杖刚挨到棚边，棚里便迎出来一位穿檀色褙子的妇人。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一张鹅蛋脸，一笑眉眼便弯起来。她上前挽住林知桃的手，亲近得恰到好处，不会叫人觉得唐突。　　“可算把林姑娘盼来了，听底下管事说姑娘伤了腿，如今可好些？快进来，我给你留了通风的好位子。”　　看来这便是崇信伯余夫人了。　　林知桃听着她的寒暄，含笑点了点头。　　她语速颇快，一面言语，一面引林知桃入棚。回头又叫丫鬟取个脚凳过来垫腿，丫鬟应声退下。余夫人手上还没松开她，闲话一句句往外倒：久闻林记成衣铺的名头，上回公主府赏花宴远远见过，苦无机缘搭话。又说起日后姑娘嫁进英国公府，两家往后少不了往来走动。　　字字是客套示好，却也是主家该有的分寸。林知桃敛着笑意，从容应对着。　　外头又有客人过来，余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转身出去应酬。　　人一走，林知桃才悄悄松了松，她抬眼把棚内扫过一遍。　　来的人不算多，但三三两两都有自己的小圈子。靠东边那几个穿妆花褙子的正凑在一处说笑，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拿团扇掩着嘴，眼睛往林知桃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去，跟旁边的人咬了一句耳朵。　　西边坐的几位夫人年纪大些，瞧模样互相大约都是熟的，能坐在一处闲谈。　　场上还没开球，几个骑手正在场地那头遛马热身，马蹄踏在压实的沙土地上，扬起一蓬蓬细土。　　丫鬟端了脚凳过来，林知桃把左脚搁上去，刚坐稳，棚子那头便飘来一阵说笑。　　这声音有些耳熟。　　她循着声响望过去，隔着几排玫瑰椅和矮几。　　王惜薇立在棚子另一边，身侧陪着位年轻妇人。她身着藕荷色褙子，不见往日那般夺目，装束素净简约。手里捏着一把绢面团扇，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那个年轻妇人看着比她大几岁，生得温婉，穿了一身浅青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周身上下没有半点鲜艳颜色。　　林知桃正静静望着，身侧忽然凑过来一位穿宝蓝褙子的年轻娘子，顺着她的目光一并望过去，压着嗓音低声道：“那是兵部尚书孟昭枫大人的长女，闺名孟雅，夫家谢氏。嫁过去没几年夫君便亡故，膝下无儿无女，回孟家守寡已经好些年头。”说罢团扇微微一点王惜薇，“王家这位姑娘新近和孟家二郎定亲，前些日子刚交换庚帖，现下便是姻亲了。”　　林知桃收回视线，心里默念一遍孟昭枫这个名字，听着分外耳熟，难不成是铺子接待过的客人？　　她含着笑应答道：“多谢娘子好心提点，敢问娘子是哪家的？”　　那娘子道：“我叫孙英姿，崇信伯府的，余夫人是我婆母。”　　原来是主家儿媳。　　林知桃点头回礼，二人随意聊了几句，余夫人在那头唤孙英姿，她便抽身离开了。　　林知桃又朝王惜薇那边望，对方分明也瞧见了她。一棚子的人隔在中间，视线撞个正着。王惜薇当即别开脸，只顾跟孟雅说话，就当没有看见林知桃。　　林知桃也不再看，拿起茶盏呷了口茶。　　不多时，孟雅突然从那头走了过来，站到林知桃跟前，笑意周全，开口自报家门：“妾身孟雅，早听过林姑娘的名声，今日得见，果然娴静出众。”　　林知桃撑着手杖起身回礼，杖头一下磕在椅腿上。孟雅忙伸手虚扶，手指搭住她小臂：“姑娘这条腿怎么伤成这般模样？”　　林知桃拿出早备好的说辞：“坐马车碾到路上石头，车翻了摔下来。”　　孟雅眉心蹙起，嘶的轻出一声。那副神情，瞧着是当真替她捏一把冷汗：“实在凶险！万幸不过伤及腿脚，已是造化。”　　林知桃客气回道：“劳孟娘子挂心。”　　王惜薇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孟雅身侧。孟雅自然而然地让开半步，将王惜薇引到前边，笑着说道：“我听说你们二人原是相识，大家年纪相仿，等婚事过后，可要多来往。”　　王惜薇脸上笑意温柔：“我原本还打算找林姑娘做嫁衣，转念一想，林姑娘现下也要张罗自己婚嫁，也就不好开口叨扰。”　　林知桃暗自觉得好笑，这人脸面说换就换，练得何等纯熟。　　她淡淡应道：“现下手里事情多，单独定制的活，要等许久才能交货。”　　孟雅顺着话音，带着几分慨叹：“待到成婚之后，林姑娘大约便不再做这些活计了。真叫人羡慕英国公府，往后这样的好手艺，便只归他家独享了。”　　“孟娘子说笑了，便是成婚，我的铺子依旧照常开张，生意也照旧承接。”　　孟雅一时怔住。　　王惜薇手中团扇也顿了一瞬。　　二人迅速交换了眼色。　　这短暂的神色往来，偏也叫林知桃捕捉到了。　　哼，这俩不是善茬。　　她心底生起戒备，神色不改，静静等着看她们要说些什么。　　孟雅脸上很快又拢起笑意：“那自然是极好，极好！姑娘的手艺若是就此搁下，可是汴京一众女眷的憾事啊！”　　嘴上句句都是夸赞，林知桃却品得出底下裹着的轻蔑。无非是觉得做了世子夫人，不该再出来做买卖，仍旧是揪着她商户出身这一点。　　只不过这些话，谁也不会明着讲出口。　　林知桃没有搭腔，只笑一笑，重新端起茶盏。　　你来我往又寒暄片刻，孟雅抿了一口茶，装作无意地探问：“宋世子近来可还繁忙？我弟弟在枢密院供职，这阵子归家总说衙门里人人绷着心神，不知是何缘故。”　　林知桃平静回道：“我不大清楚，铺子里的活计多，顾不上这些事。”　　“世子也没同你提起吗？”　　“婚是圣旨定下来的，只是还未过门。我与世子不便私下往来，衙门里的事，我哪里能听到。”　　孟雅的表情变得十分耐人寻味，半晌才道：“也是，朝堂上的事哪轮得到我们插手。”她说着浅浅一笑，就此打住，不再追问。　　略坐一阵，球场传来清亮哨声。　　孟雅找了个缘由，带着王惜薇站起来辞行。口中客套两句，说改日若得空闲，邀林知桃往孟府小坐。　　林知桃跟着回了一礼。　　孟雅点了点头，便同王惜薇一道，往棚子另一边走去。　　目送她们走远，林知桃才把视线转到球场。骑手们催马进场，马鬃被风吹得乱飞，闷沉沉的蹄声踏过沙地。棚子里的女眷都往下张望，有的扶着栏杆站起来，有的拿团扇挡太阳，跟身边人说说笑笑。　　马球一开打，便不断有人过来跟林知桃搭话问好。　　头一拨是东边坐的那几个穿妆花褙子的妇人。领头的邝娘子三十出头，丈夫是户部侍郎。她笑着走过来，先夸林知桃这身褙子颜色挑得好，追问料子是哪家染坊出的。　　林知桃告诉她是自家铺子染的。邝娘子啧啧赞叹，说到底是手巧的人，连穿的料子都与众不同。没聊两句就顺口打听：“听说宋世子近来忙得很？”　　林知桃依旧用那套说辞搪塞：“是吗，我不大清楚。”　　邝娘子点点头，再说两句场面话，转身回到自己那伙女眷中间。　　之后过来的几拨女眷，问话套路大同小异。林知桃就一直挂着笑，挨个应付。　　待到马球会散场，日头已经向西斜落。　　上了马车，林知桃疲惫地把左腿伸开，膝盖那里一阵阵发酸。她斜靠车壁，手杖横放在膝盖上，合上眼睛。　　方才球会上见过的一张张脸面，在脑子里轮番过了一遍。　　她抬眼，伸手将车窗推开半扇，迎着外头吹来的风。　　马车正穿行在大相国寺后方的窄巷，巷道逼仄，两侧高耸青砖墙，墙面上缠绕着枯老藤条。再过两月，这些枯藤便要冒出新叶。　　回到铺子，天色已经全然暗下。　　林母在柜台清点当日的流水，看见女儿回来，赶忙迎上来，接过手杖，靠在柜台边上。　　“今日怎么样？腿疼不疼？”　　“还行，我感觉应是没出什么差错。”　　林母扶着她往里屋走，松了口气：“顺当就好。”　　走着路，林知桃心里忽然一动，问道：“娘，咱们铺子可有给孟昭枫家做过衣裳？”　　“孟昭枫？”林母顿了顿，细细回想后摇了摇头：“这名字没什么印象，怎么问起这人？”　　“今日马球会上见了他家女眷，名字听着耳熟。”　　“要不我翻翻账本查查？”　　“不必了，不是要紧事。”林知桃转而问道，“今日可有来应征绣娘的？”　　“来了一个。”林母提起这事便有些无奈，“手艺看着尚可，就是心气太高。说是在云绣轩做过三年熟手，张口就要月钱八贯，还要包食宿。汴京城一等绣娘月钱也不过五贯，她这价开得实在离谱，我只能婉拒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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