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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块钱现在能做什么?连他爹一个月的药都买不起! 等他们工人没一个答应后,那个小主管瞬间就变了脸色,指着他们的鼻子开口就骂”泥腿子给脸不要脸”。 李红军当场拳头就硬了,但最终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沉默的看着旁边的工友陪着笑脸求这个小主管,能不能再多给他们一点赔偿金。 老人要看病,家里小孩要吃饭,多给一点家里就多一条活路。 李知雨倒不介意,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脸,“红军叔,您看看我这张脸像谁?” 年轻女孩总是能让人放松一点警惕,李红军倒真仔细认了一下她的脸,半晌之后一拍大腿,“你是李老师家的阿妹?你妈妈是李希?你和你妈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李知雨笑眯眯的点头,她就说她这张脸就是金字招牌,“对喽,这个后生囝是我哥哥李知言。” 见到小时候的玩伴熟悉的脸,再听到熟悉的乡音,李红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连忙站起来搓了一下手,“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转头目光落在放在地上的电饭煲内胆和碗筷上,内胆里的水煮鸡架骨和廋肉还剩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点局促,人家小辈上门,他现在这条件都没法好好招待一下人。 想了想还是问,“你们吃饭了吗?” 他这里条件太简陋,李红军也是进过城的,知道现在城里的生活条件好,肯定看不上他电饭煲里的这点饭,脚踩在水泥地上动了动,不太好意思的开口,“下次叔请你们喝奶茶。” 李红军是进城之后才知道奶茶这个词,他没喝过,但知道城里流行这个。 李知雨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得出如果她答应下来,李红军是真的会在下次给他们俩买一杯奶茶,脸上重新扬起一个笑容,“我吃了饭过来的,现在不饿。” “诶,我这里也没有什么条件招待你和侄囝,”目光在四处转了一下,往铁皮屋里走去,“我搬几个板凳出来,屋里太热了。” 三十多度的天气,没有空调,全靠着一点小电风扇,又是在不透气的板房里,屋里简直热得像蒸笼。 李知雨和李知言站在门口,李红军搬过来几个小板凳,看了一眼跟在兄妹俩后面的两人,端上来四杯白开水。 “这水是水壶里上午烧开过的,干净的。” 因为手受伤一次性拿不了四杯,李红军是分了两次去拿,门口一时间只有电风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睡在其他铺位的人翻了个身,探头见着不是工厂的人,天气又燥热,不感兴趣的移开了视线。 李知雨的视线落在了他包着纱布的两根手指上,李红军注意到她的目光,手指往后缩了缩。 “红军叔,你这手指没上药?”她没忍住问。 李红军憨厚的笑了笑,“哪能不上药?诊所里给上了药的,氢氟酸溅到的,就一点点碰到了指尖,当时就拿自来水冲过了。” 氢氟酸?听到这个词后李知言愣了一下,氢氟酸不同于普通强酸,溅到手上一开始表皮只会轻微发红刺痛,痛感延迟发作,但是如果后续没有应急中和药剂、冲淋设备介入的话,耽误了治疗后续很可能截肢。 他张了张嘴想说,但目光扫过简陋的板房,电饭煲内胆里的鸡架骨,还是闭上了嘴,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李红军的脸上有点疑惑,目光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落到了李知雨的脸上。 李知雨拿起简易木板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水,开口解释,“我妈叫我们来的,说是三爷爷那边打不通你的电话,急得不行,找到了我爷爷,正好我妈也在s市,就让她来找你。” “三爷爷说,找到你了,让你赶紧回一个电话回去,家里人听到你的声音才安心。” 李红军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赶忙站了起来,“还麻烦你们两个后生跑了这一趟,肯定是电话欠费停机了,我爹他们才打不通我的电话。” 说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台老旧的智能手机,机身边框磕碰掉漆,屏幕布满细碎裂纹,边缘还沾着洗不干净的灰渍,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 点开联系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老旧手机外放音量刺耳,听筒里女声的声音很大,“您拨打的号码已欠费停机。” 不自在的看了对面的几人一眼,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下次再招待你们,我先去营业厅充话费。” 刚要往外走,就被一只手拉住了,李红军一愣,他手上粗糙得全是老茧,指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化学药剂味儿,这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却一点都没露出异样的表情,“红军叔先别忙着走,我和妹妹今天来除了找你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李红军下意识的抽了一下手,不想把人家的衣服弄得不干净。 李知言的手却很稳,没让他抽回去,“今天过来,我们还想问一下你们有关工厂赔偿的事情。” “啥?工厂赔偿?” 李红军不敢相信,他们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月都没人理,可现在这两个年轻人却说要来管他们工厂赔偿的事情。 做体力活的嗓门都大,李红军这句话一吼出来,整个板房里的人都躺不住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男人伸出了头打量了一行四人几眼,顾不上认不认识,直接插话,“你们真能管?” 目光扫过他们体面的穿着,他们都是社会底层人,知道现在这个社会认的不是你身体强不强壮,认的是钱,认的是学历。 而这一行四人穿着体面,还是开着小轿车来的,鼻梁上还架着眼镜,一看就是有社会地位的人,和他们这种人不一样。 李知言指了指身后的周震,“这是我朋友,你们可以叫他周律师,是个公益律师。” “我们最近一直在收集滨江一厂的情况,什么证据都可以,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放心,不要钱。” 周震顺着他的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律师证,这张证是真的,他确实考过了国内的司法考试,又在律所实习了一年之后拿到了这张证。 证件摊开放在桌面上,封面暗红色仿皮烫金字,国徽压印清晰,厚度正规,内页第一页贴证件照,再是姓名周震,执业机构那一栏是s市公益法律服务中心,执业证号编排规整,盖红色钢印。 李红军擦了擦手,拿起这个薄薄的小本反复看,生怕把东西给弄脏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之后又递给其他人,“是真的,和我上次在尚律师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门口已经呼啦啦的围过来一大群人,基本上还留在这个板房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二个都伸长了脖子去看这张证,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惊喜表情,“我就说国家不会不管我们,你看这上面的国徽,肯定是国家派人来给我们申冤了。” 还留在这里的基本上都要么是像李红军那样伤到了手的,要么是吸入的毒气太多身体太虚弱,都是做不了重活的,对于做苦力的人来说,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压在身上,接不了重活的话他们还能找到什么好活路? “你真的是公益律师?真的能帮我们?”李红军目光直直的看向周震。 周震点点头,指了指律师证,“如假包换。” 这句肯定的话一出,门口又是一阵沸腾,接着是第一个人开口,“我这里有病历单和拍片报告,周律师我相信你。” 这是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穿着廉价旧工装、褪色地摊短袖,刚刚一直攥紧袖口遮挡手掌,手上疤痕发痒刺痛,又忍不住用完好的手反复摩挲疤痕止痒,见周震的目光看过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打开之后,里面是廉价的碘伏和粗糙的纱布,另外还有几张病历单和车间破损照片。 “厂里那些老板不做人,我们这些人又没有文化,不知道那些化学药剂是闻不得的,”说着咳嗽了几声,眼睛里一片通红,“直到后来这身体一直咳嗽,厂里的主管还非说我这是感冒了。” “我实在扛不住才去医院做检查,医生白纸黑字写着,长期吸入有毒溶剂导致造血功能受损,要落下一辈子病根的啊。” “我不是不知足的人,不是非要这个赔偿款,实在是家里就等着这个钱……” 四十来岁的男人了,说起这个话都委屈的眼眶发红,偏了偏头后没再开口。 不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都是每个人的病历单,每一双看向周震的眼睛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希冀和感激。 周震愣了一下,其实他只是在按照两位小蔺总的吩咐做事,这种事情他见过的案例太多了。 “红军叔,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是你们这个情况吗?”李知雨几人一边打开塑料袋,一边拍照。 “还有,之前我们一起的有好几十人,只是大部分人都熬不住离开了,”李红军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的一个男人走去,“老张,你那里是不是留得有每个人的电话号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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