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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子午觉还没睡着就被吵醒,张氏皱着眉头从后院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你大哥和大嫂也是,去了汴京城就没影了。不管考中没考中,总得托个人来封信吧,家里大的小的都得惦记这回事,替他们操着心。二十多岁的人了……” 她还记着前些日子的事,心里存了怨。 街里邻居都以为自家老大高中了,结果呢,白高兴一场,心情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出来,看到沈安苍白患病的面色,猛地被吓到。 张氏的声响停了片刻,随后讪讪问:“这是怎么了?” 汴京城,皇根下的地方,怎地还吃人呢。 没人回答。 因为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安便直挺挺地朝前倒,径直晕了过去。 “大哥!” “官人!” 混乱之中,几双手同时伸了出去,总算没让人再多一些伤。手忙脚乱的把人送到屋里,请来郎中。 把了脉,他轻轻摇摇头:“没必要扎针了,早些准备后事吧。” 张氏和惠娘脸上尽是惊讶,完全没料到。 哪怕是继母,张氏也没过多磋磨人,最多就是在吃穿用上偏心点自己的孩子。她哪能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忙拉住整理药箱的郎中,着急道:“大夫,该不会是您看错了吧?这……这怎么会呢?” 惠娘怔愣着,也跟了一句:“是啊……” 她知道自己这位大哥,生母难产去了,只留他一个,身子骨弱,时不时就得熬药喝着。 门口见到人的时候,以为对方最多病的严重些。 怎地突然就要准备后事了。 当面被质疑医术,郎中遇到的多,尤其是这种生老病死的时候。他没生气:“若是信不过,也可再找其他医馆的郎中看看。” 巧娘反倒是三人里面最冷静的,她怀里抱着娃娃,低声谢过,随后对着张氏道:“娘,汴京城里的郎中也看过了。” 有救的话,又何至于拖到此刻。 张氏看看床上形销骨立的沈安,又看看眼眶通红的巧娘和瑜姐儿,心情复杂,找了由头出去:“我去送送郎中。” 惠娘坐立难安,抿了抿唇:“大嫂,那我去给你们煮两碗汤饼。” 房间安静下来,巧娘给瑜姐儿擦了擦眼泪,声音哭的有些哑:“去看看你阿爹。” 临到傍晚,家里其他的人也回来了。 汤饼手艺和房子,都是沈广达从祖辈承下来的。他的条件在县里算不错的,年龄到了,便和一位读书人家里的女儿成了亲,也就是沈安的母亲,对方带着一个书坊陪嫁,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惜,生沈安的时候出了事,人没保住。 沈广达又要顾店,又要带孩子,三年后忙不过来,便托媒人帮他再看看。 张氏比他小了三岁,家里是农户,条件一般,但不嫌弃男人带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也不在乎是再娶。 两人就被撮合成了一对。 之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名为沈宽和沈宏。 沈宽比沈安小四岁,今年二十二岁,花了些钱进了官府当衙役,四年前和惠娘成亲,生了两个儿子。 沈宏二十岁,自小跟着木匠师傅当学徒学手艺,去年和芸娘成亲,还没孩子。 几人回来,就听张氏说了这回事。 沈广达常年在灶房里待着,腰已经有些塌了,脸上的纹路也深。他看向沈安房间的方向,声音低了些:“没法治了?” “不行了”,张氏事无遗漏地将下午的事讲了:“巧娘也说了,汴京城的郎中都治不好。” 沈广达便不说话了。 后院的气氛沉重,沈宽和沈宏不好插嘴。 前面的铺子传来声音,是客人想要买吃食。 惠娘应了一声,随后问:“爹,今日的铺子还开吗?” “晚食人不多,铺子这边我和芸娘忙就行”,张氏没答应,又不是关了铺子人就能好起来,说难听点,准备后事也得花银子。她指使道:“沈老翁,你去看看老大。老二和老三,你们去把车上的麦面搬下来。” 院里的人都各自去忙。 惠娘正想去帮忙,就见到自家儿子从外面跑进来,到沈广达的旁边,仰着脑袋喊道:“阿翁,想吃糖!” 他们是双,才三岁,比瑜姐儿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吃什么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惠娘一人给了一巴掌:“身上全是泥点子,又去哪里玩了,先去把手洗干净!” 教训完就让自家男人捂着嘴巴把小孩拉走,不再给人说话的机会。 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净添乱了。 惠娘也想走,迈脚的时候却想到一件事:“爹,娘,大哥和大嫂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孩子。” “我就说自己忘了点啥。”张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悔道:“当时就想着听郎中怎么说,都没问问巧娘是怎么回事。” 老大的事情在前,这件事反倒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沈广达常年在灶房烟熏火燎的双手搓了搓脸,随后长叹了口气道:“晚食的时候问问,先让老大和老大媳妇歇歇吧。” 开吃食铺子的,每天的午食和晚食都是比其余人晚的。 客人吃完,自己才有空垫吧两嘴。 铺子里还剩了些汤饼,摆在后院的桌子上,围着坐好。 张氏去老大的屋里喊人,惠娘和芸娘也跟着。 敲了敲门,张氏问道:“巧娘,要不要带着瑜姐儿出来吃点?” 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把沈安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是有感情的。 “没什么胃口”,巧娘抱着娃娃开了门,脸色有些憔悴:“娘,你们先去吃吧。” 惠娘往里边望了望:“大哥还没醒呢?” “没。”巧娘轻摇摇头。 按照郎中的说法,沈安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十几天的水路把肺腑的病症又加重了。 醒不过来是正常的。 人就这两天了。 估摸着男人是强撑到秀州,见到瑜姐儿后,心底的那股气散了。 瑜姐儿在床边,握着自家阿爹的手,哭的没有声音,发丝都被眼泪黏住。 芸娘张了张嘴,劝道:“大嫂,人不吃饭可不行,多少吃一点。” “是啊”,看到这幅场景,惠娘的鼻子也酸酸的:“再说,瑜姐儿和你抱着的这个娃娃得吃吧?” 对大人来说,自家孩子总归是牵肠挂肚的。 “瑜姐儿,你跟着阿奶去吃点东西”,巧娘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又转过头对张氏道:“娘,我没什么奶水,家里有豆汁或者牛乳吗?” 她要守着沈安,还得照看孩子,实在腾不出身来。 “一会儿去买些”,张氏有养孩子的经验,熟悉买什么。 芸娘没生过,但前两天恰好听人说过:“两条街外有一家刚生了孩子,官人提过一嘴,我明日让他去问问。” 回到秀州,熟悉的人在身边,巧娘就又忍不住了,抹了抹眼角:“谢谢娘,谢谢二弟妹三弟妹。”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张氏可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苛待继子一家,尤其是老大都快没了的情况:“还有需要的尽管开口。” 她又问:“巧娘,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去年八月中就怀了,到汴京城才知道”,巧娘照着沈安教她的话说:“知道官人病了之后,我不小心晕了过去,孩子就出来了。” 她掩了掩娃娃的布裹,道:“早出生一个月,娃娃的身子骨弱。” 原来是这样。 芸娘看着娃娃白乎乎的脸颊,道:“养一养就有肉了。” “是啊,不管怎么样,巧娘你也得好好吃饭,这样才能照顾好娃娃”,惠娘劝道,“不然我先帮你照看着。” 说话的时候,就准备上手抱孩子。 初衷是好的。 不成想巧娘连忙往旁边偏,躲开了身前人的胳膊。 动作过大。 惠娘有些疑惑:“大嫂?” 芸娘和张氏也不理解。 巧娘的心跳地极快,脑子混乱。 也是这时,怀里的娃娃忽然哭了。 一声比一声大。 也给了巧娘提示,她连忙道:“娃娃怕生,别人一碰就容易哭。” “松哥儿和柏哥儿小时候也这样”,惠娘得了解释便没多想:“非得我自己抱着,熬人的很。” “娃娃都容易这样”,换了姿势,能更清楚看到小孩的脸,张氏瞧着样貌是好的,“男孩还是女孩?” 巧娘顿了顿,默默在心里给娃娃说了句对不起。 随后道:“男孩。” “是男孩。” “得亏是个男孩”,吃完晚食,各自回到房里,惠娘和自家男人念叨着孩子的事:“不然大哥就绝后了。” “你……”沈宽平时闷葫芦,话不多,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一会儿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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