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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喜欢这个女人,他便把这女人和孩子一同送过去陪他,在那边娇妻幼子在怀,也算他当爹的一份心。 皇帝的家事没有人敢乱传,朝臣一无所知,工部衙门也只是嘀咕素来勤勉的靖王怎么忽然不来上值了,也没个音信。 不过宫里发生那么大的事,该知道的,比如皇后、贵妃、太子、荣王之流,瞒不住。 眼下燕宗霖生死未卜,绾绾这件“天大”的事,便显得没那么大了。贵妃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请皇帝严惩,就连不讨喜的皇后,不论私下如何,明面上不多言,只是在看望燕宗霖的时候,用锦帕擦拭眼眶,叹道: “老五可怜呦。” 太子……不,端亲王撑着病体探望五哥,一派“兄弟情深”,荣王没有来,他不敢来,毕竟这事是他捅出去的,他最初也只是想老五丢脸而已,不想他丢命啊。 害死手足这个罪名太重了,荣王承担不起。安王也怕皇帝事后责罚,安安分分地当缩头乌龟,靖王夫妇被安置在宫中的偏殿里,度过了一段诡异、却平静的日子。 绾绾醒来后,方得知她有孕了。她抚摸着小腹,又哭又笑。三年了,她为了孩子喝过多少苦汤,拜了多少佛祖,如今心心念念的麟儿终于来了,绾绾觉得,她其实……没那么想要孩子。 她只是想要为燕宗霖生儿育女。 绾绾擦干眼泪,没有人来捉拿她,她便在燕宗霖跟前照顾。宫人送来膳食,她用银针验过才吃,一日三食从不落下;每日配合太医诊脉,喝下一碗又一碗安胎药。 她的命是她的燕郎换回来的,只要皇帝不杀她,她会把自己和孩子养得好好的,等他醒来,他们一家就团聚了。 皇帝没兴趣弄什么假酒测真心的把戏,太监端上来的鸩酒是真的。所幸太医救治及时,毒未入肺腑,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中间周恒带着鹤叟进了一趟宫,匆匆给燕宗霖扎了几针,又悄悄离去。 雪过天晴,京城之中变得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洒扫庭阶,贴桃符、门神,宰鸡屠羊准备过年,宫中的年节向来是皇后主持,自从太子变成端王,老五中毒不醒,皇后似乎终于长大了,行事变得稳重,今年宫中并未大办,只把宫人们的月例加了三成。 养子生死未卜,皇后过年连件新衣裳都不曾添置。贵妃自从四皇子去后便深居简出,鲜少和皇后争锋,皇后一身素衣,她穿得更简朴,那宫妃们又岂敢越过这两尊大佛?下面伺候的宫女太监更不敢穿新衣,好好的一个年,宫里过得愁云惨淡,唯一的亮色,竟是绾绾。 太医说脂粉对怀孕的妇人不好,她不再涂脂抹粉。但每日穿桃粉、嫩绿、鹅黄色的衣裙,挽着精致的发髻,看起来像个娇俏的新妇。 皇帝把她当成一个死人,懒得管她。皇后心有微词,但这回她沉得住气,没有做多余的事,旁人更管不到绾绾头上了。反正皇帝吩咐,要照顾好“皇孙”,绾绾的一应要求,只要不僭越,内务府的人都会满足。 绾绾想,她要打扮得精致美丽,等他一醒来,便能看到她,她过得很好,他替她们母子扛下一片天,她和麟儿都很好。 他会醒来吗? 他会醒来的。 绾绾也不知道,每日忐忑地期盼着。过了约莫一个月,腊月二十八,年节的前两天,燕宗霖缓缓睁开眼眸。 他醒的时候,绾绾正在给他擦拭身子,他的手指忽然弹动了一下,绾绾瞬间睁大眼眸,呼吸都凝滞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燕宗霖,四目相对,果然,燕宗霖看着明艳照人的绾绾,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绾绾。” 太久不开口,他的声音低哑,握紧绾绾的手,道:“你别怕。” 等他醒来的狂喜,这些时日的忐忑、不安,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绾绾抬起手捂住脸面,双肩簌簌颤抖,晶莹的泪珠滴滴滚落,呜呜咽咽。 她哭了,燕宗霖却笑了,笑得胸腔震动,低低咳了两声。 他赌赢了。而且,他享受她为他哭。 尽管知道绾绾爱他爱得要死,但燕宗霖永远觉得不够,他总想有些事来证明,如同一只永不知足的饕餮,索取她的爱意。 过了一会儿,燕宗霖艰难地起身,把绾绾拥入怀中,屈指擦拭她的泪珠。 “好了,好了,我没事。” “绾绾说过,本王有瑞气护体,阎王哪儿那么容易收我?” “不哭,咱们夫妻二人,日后好好过日子。” 自此安心了,她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胆。 绾绾闻言止住眼泪,拉住燕宗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期盼地看着他。 燕宗霖捏了两下,轻笑道:“吃胖了?” 绾绾秋冬以来食量大,腰腹软软一层嫩肉,燕宗霖甚爱之,常常把她抱在怀中揉捏。 绾绾摇了摇头,把他的手再次按在小腹处,眼神亮晶晶。 燕宗霖挑眉,“不是胖了?” 绾绾重重点头。 燕宗霖面色忽然凝重,“那是……又积食了?” 绾绾:“……” 她环视四周,把窗前软榻边的小老虎布偶拿过来,那是一个半成品,是绾绾给未出世孩子做的小玩意儿。 她把小布偶放在自己小腹上,挺了挺肚子。 她为他怀上麟儿了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从前那些官妇人们面上恭维她,私下里嚼舌根,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她便想,也许有人自己过得不快活,便也看不得别人好,非要找出污点攻讦别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过得不错。 她可怜这些人,不和她们计较。但心里不是没有失落。 如今终于怀上了,他应当……也是高兴的吧? 燕宗霖何等敏锐的人,在绾绾拿出小老虎布偶的一瞬间已经福至心灵,她有孕了。 燕宗霖坚信自己的能力,凭鹤叟的医术和他的勤勉,她怀上是早晚的事,他表现得并不激动。 只是…… “绾绾。” 燕宗霖刚醒,他眉心微拧,眉目愈显得锋利阴鸷。 他紧紧盯着绾绾,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从他醒来,他没有听过绾绾说一个字,若说方才情难自抑,如今呢?她怀了孩子,也不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么? 绾绾神色一滞,她没想到燕宗霖不问孩子先问她。她垂下浓密的眼睫,指了指喉咙,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看见燕宗霖倒在她面前,她醒来后,便说不出话了。 燕宗霖察觉出不对劲儿,立刻高声宣太医,绾绾怕他激动,连忙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一阵兵荒马乱后,太医捋着山羊胡须,颤巍巍道: “王妃娘娘这是遭遇惊吓悲恸,心气郁闭于喉,心神受创,故发不出言语,非实病也。” 既然不是实实在在的病症,也就没有治疗的方子。 燕宗霖紧锁眉峰,“那何时能痊愈?” 太医道:“既是心神受创,待娘娘安神舒郁,心绪缓缓舒展,自然不治而愈。” 燕宗霖看了看手足无措的绾绾,又盯紧太医,固执地让太医开一副方子。今年是多事之秋,宫里的太医过得最难,贵人们动不动拿太医撒气,无奈,太医开了一副温良的安神汤,特意叮嘱,王妃还在喝安胎药,两日煎一次即可,怕用多了,药性相冲,反而不美。 绾绾霎时抚上小腹,轻扯燕宗霖的衣袖摇头,她不要喝什么安神汤了,她只是被吓到了,过一段时日,自然就好了。 燕宗霖思虑片刻,觉得太医院里面一群庸医,远不如鹤叟,便也没有勉强。他轻轻拍了绾绾的手稍做安抚,立即去面见皇帝。 父子俩关起门说了什么,旁人未可知。当日,燕宗霖便带着绾绾回到王府。夏霜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屋里烧着暖烘烘的地龙,地上的狐狸皮洁白如雪,香炉上燃着袅袅青烟,仿佛还在昨日。 绾绾有很多话想对燕宗霖说,她虽然哑了,但她有手,能比划,燕宗霖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她稍有示意,他便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一回到熟悉的寝房,看见熟悉的夏霜,心里紧绷的一根弦仿佛忽然断了,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一会儿功夫,绾绾枕着手臂,趴在桌案上,沉沉睡了过去。 燕宗霖把人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额头,最后停留在她雪白的额角。 并非太医院的太医不尽心,绾绾肌肤细腻,平日燕宗霖不用力也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皇帝暴怒下的一击,当场便砸得头破血流。 尽管后来绾绾悉心呵护,依然留下了一道浅疤。在她雪白的额角格外显眼。 燕宗霖起身去了书房。 他的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步伐却格外沉稳,把他昏迷时的密信一条条批复,燕宗霖才开始回溯此祸的始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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