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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呼出一口气,“既然敲响登闻鼓,科举乃国之重事,必要彻查。” “来人,传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入宫觐见。” “即刻停宴,老五和沈拙留下,其余诸生各送还其家,妥善安顿。” 皇帝绝口不提靖王妃,而对于看似严重的春闱舞弊,皇帝其实并不相信,否则对于宴上这些学子,该命禁军关押审问,而不是全头全尾送还回家。 若是端王,甚至排行第九的安王有嫌疑,皇帝都得思量思量,老五领一个工部闲差,他结党舞弊……他图什么? 而且方才沈拙言辞恳切,不只是向皇帝表忠心,他自称“相伴山水”,“蒙恩得拔擢”,换言之,人家隐居安定闲适,是皇帝突然一纸诏书把人召来京城,沈拙自己也没有想到。 本身召他来京就是个偶然而非惯例,功臣身退的名士,拼上自己的晚节和身家性命……于情于理说不通。 …… 等禁军把恐慌的学子们疏散回去,三司还没有赶来,台阶下只剩跪着的沈拙和燕宗霖两人,皇帝揉了揉额角,冷笑一声,“说罢,究竟是怎么回事!” 燕宗霖道:“儿臣与沈大人确无勾结。” “噼里啪啦”几声脆响,御案上的杯盏被拂下去,七零八落碎在燕宗霖袍角边缘,“少跟朕耍心眼!” 皇帝声音沉沉,暗压着怒火,“你那媳妇,究竟是何方神圣,说说罢。” “儿臣……也不知。” 燕宗霖低垂眉目,道:“一个月前,沈大人拜访靖王府,儿臣和内子好吃好喝接待,谁知这沈大人走后,仿佛患失心疯,日日递拜帖。” “还说内子是他的女儿。” “……” “儿臣询问内子,她自陈幼年孤苦,屡遭买卖,根本不记得有父亲。儿臣便以为沈大人思女心切,入魔了,便没有理会。” “儿臣府里一共三十一张拜帖,皆出自沈府,一封未回,也没有私底下和沈大人见面,请父皇明查。” …… 燕宗霖说话时眼眸低垂,直勾勾看着地面,一眼都不看沈拙。沈拙听他胡说八道,起先怒目而视,后来听燕宗霖说绾绾屡遭买卖,又不自觉握紧双拳,脸色难看。 他似乎……明白燕宗霖的意思了。 没有任何眼神交汇,沈拙把目光从燕宗霖身上移开,语气悲痛,“回圣上,臣有一小女自幼走失……” 既然已经敞开了,隐瞒不仅毫无意义,更有可能弄巧成拙,再加一个欺君之罪。不如“坦白”,两人不约而同隐去交易,只说表面的一层。 在沈拙的立场上,靖王妃疑似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没有确定。 在燕宗霖的立场上,沈大人疑似失心疯,并未与之深交。 两人都没有错,靖王妃是沈拙的女儿,好好一个千金小姐,自幼颠沛流离,阴差阳错成了靖王妃,也是无辜。 皇帝的脑袋嗡嗡疼。现在他彻底相信老五和沈拙清清白白。可听这话音儿,老五媳妇也极有可能是沈拙之女。 一个欺君之罪,加上春闱舞弊的嫌疑,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纵然是皇帝也难办呐。 皇帝沉声问道:“老五,你怎么想?” 燕宗霖朝皇帝叩首,道:“关于春闱,儿臣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请父皇彻查。至于绾绾……” 他笑了一下,“夫承妻过,儿臣愿代……” “混账!” 又一个杯盏砸下来,这次没有落在地面上,直接砸在燕宗霖的额角,殷红的血顺着高耸的眉骨往下淌,显得整个人鬼气森森。 皇帝的脑袋更疼了,喘着粗气怒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个忤逆不孝子,你便是这样报答你母后,报答朕的!” 燕宗霖垂首不语,在皇帝看来就是不知悔改,他难道要再为那女人死一次? “没出息的东西,这次朕说什么也要杀了那女人,她到底下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成这样……” 正在皇帝滔滔不绝斥骂的当口,小太监颤巍巍进来禀告,“回圣上,皇后娘娘求见。” 原本暴躁的皇帝瞬间顿住,哑声了。 贵妃从不掺和这些事,皇后在宫里听见风声立刻赶来。自从荣王远走边疆,贵妃一个人在皇宫孤零零,皇帝难免怜惜,对皇后便忽视了。 现在后宫的风向又成了贵妃独宠,对于皇后,皇帝心有愧疚。 这么多年,燕宗霖第一次享受到了皇后带给他的便利,皇帝闭了闭眼,原本准备让燕宗霖去刑部大牢清醒清醒的命令转了个话风,道: “即日起不必去工部当差了,圈禁王府自省,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出来。” “至于你……” 皇帝威严的怒目看向一旁的沈拙,“沈拙,事关重大,委屈你去刑部走一趟。” 沈拙叩首,“微臣遵旨,叩谢圣上恩典。” 琼林宴中途罢止,里面发生的事迅速传遍朝野,最先震动的是科考结束,还没来得及返乡的落榜举子。 从前也有先例,如若科举舞弊,牵扯的人抄家灭族自不必说,为保公平,春闱另行命题,重新选拔。有大把考上举子的落选,也有落榜的人走鸿运,碰巧金榜题名。 除了真正举世无双的大才子,谁也不能保证次次及第。 跃龙门的机会就在眼前,落榜学子们是最希望科举舞弊成真的,这样一来,他们便多一次机会。第二日就有人去状告,有人高价售卖春闱试题。 正是“痨病返乡”的温叙之。 温叙之年年如此,从未出过事。今年也许命犯太岁,他那篇死板僵硬的策论居然入了考官的眼,把他判为甲等!他的志向不在做官,凭他甲等末的成绩和微末的家世,也没有什么好前程,打发到偏远地方做知县,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不能被困在一个地方。 他需要很多钱。 于是他便“病”了,推辞不受官职,三年后病好了,还能接着考。查案的侍卫可不管人病不病,就是只剩一口气也得死在刑部衙门,温叙之在出京前夕被强行带走,在刑部审查了三天三夜,遭不住酷刑,吐出实情。 他确实高价贩卖科举试题,赚取厚利。 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书生,哪儿能接触到春闱试题这种机密,都是他根据往年惯例,加上考官的个人习性,连蒙带猜,自己编撰出来的。 京中也有书肆贩卖往年状元的范文、提前押考题等先例,朝廷不提倡,也没有明文禁止,温叙之做了一样的事,只是他押得格外准,而且谎称是真的春闱试题。 最多判一个诓诈财物之罪,赃银充公,枷号示众三月,杖责二十。不至于牵扯舞弊,砍头连坐啊。 而且他考了这么多年,如若当真舞弊,怎么还没有考中? 温叙之没有提自己故意落第,科举考试繁杂,有四书五经、论、判、诏、告、表等,有所偏颇也属正常。他押题押得好,不等于所有都擅长。 他还有痨病,圣上英明,他冤枉啊! …… 温叙之天天在刑部大牢喊冤,沈拙十分淡然,给家中妻子捎了消息,让她稍安勿躁。沈拙对刑部诸人道:“既然没有查出来泄题,只需要把此次春闱的所有考卷再次核查,如有德不配位者,是我的过失。” 如果个个真材实料,又没有泄题,何来舞弊之说? 皇帝点头应允,经过刑部、大理寺,以及翰林院日以继夜的核查,选出来的三甲进士确实有过人之处,半个月后,沈拙被放还归家,经过三司会审,满朝臣子的眼睛下,春闱之事已有定论,没有舞弊。 皇帝下令把今年进士的考卷放在状元楼,供世人观瞻,也算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让落榜生心服口服。 春闱平安落地,那么另一件事,靖王妃的身世,安王在金銮殿上公然揭露,让皇帝想装傻都不行。 “儿臣主持春闱,就算栽赃陷害,也该陷害儿臣才是。为何会攀扯五皇兄?” 春闱没有查出异常,提心吊胆一个月的安王此时义正言辞,声音铿锵:“无非是传五皇嫂是沈大人的女儿,才有勾结之嫌。” “为了沈大人和五皇兄的声誉,请父皇彻查。” 身后荣王一派呼啦啦跪下去,“请圣上彻查。” 被安王架在上面烤,一边是亲儿子,另一边也是亲儿子,皇帝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命人给燕宗霖递话。 “如若真想保她,自己的女人,自己想办法。只要能服众,朕允你。” “若是不能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按律令办事,老五,你别怨朕。” 沈拙的女儿被卖为婢女,又摇身一变变成萧氏的千金,把这件事解释通又免除欺君之罪,皇帝找不到理由,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燕宗霖。 而恰巧,燕宗霖还真有办法。 书房内,燕宗霖放下炭笔,先前从工部带回来图稿收拢分类,压在镇纸下。这时候,外面传来夏霜的声音:“启禀王爷,王妃求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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