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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 “……” 浓密的眼睫垂下,绾绾道:“那尊夫人呢?你孤身来北疆,她一个人——” 绾绾忽然想起来,沈贞跟她说过,温叙之并未娶妻。她在萧府时见到的女人,不是他的正经妻子。 温叙之正了神色,认真道:“绾绾,我从来不曾娶妻成家。” 他俊朗的面容显出几分隐忍和痛苦。他原有妻子的,当年遭逢大难,一手拉扯他长大的母亲奄奄一息躺在病榻上,他亲手……卖了他的妻。 他自幼丧父,母亲生他、养他一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死,他不后悔,如若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 可他当时也是个孩童,他太小了,母亲只让他读书,光耀门楣,先生夸他书念得好,却不教他人心险恶。他信了那行脚商的话,以为绾绾是卖给人家做女儿的。 等他有钱了,他便把她赎回来。 …… 后来母亲还是走了。他好不容易攒够了银钱,辗转找寻,竟发现黑心商人把她卖到了那种地方。他心中大恸,急忙去寻,人已经不见了。 有个小姑娘告诉她,几年前楼里有个叫“绾绾”的,长得唇红齿白,小观音似的,妈妈都不舍得打她。后来不知道楼里哪个姑娘对妈妈下毒,官府封楼彻查,“绾绾”趁乱跑了。 他又失去了她的音信。 小姑娘对他说话时眼含热泪,撩起衣袖,露出被鞭打的伤痕累累的手臂,求他救她。在乱世中温叙之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可她那么小……和他的妻子同样的年岁。 书上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想,他行个善事,救了这个小姑娘,说不定他的妻子在世上的某个地方,也能有人怜惜她。 温叙之便把这个小姑娘带在身边,继续念书赶考。但他不再想光耀门楣,而是靠学识换取财帛。圣贤书买不了米,救不了娘,救不了他的妻子,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受穷。慢慢的,一个满嘴之乎者也的小书生,变成了一个圆润世故的俗人。 他从楼里赎出来的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他知她的心意。公子俊朗如玉,也有不少人家向他提亲,他通通拒了,因为他有妻子,他要找到她。 当初他和绾绾相遇时,两人都是稚童。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半年,也远远没有到生死不弃的地步。换句话说,倘若绾绾当初真的被卖到富户人家当女儿,她过得称心如意,温叙之反而不会这么执着。 偏偏是他,他亲手把她卖到那种地方。她一个小姑娘,在乱世中该怎么活下去?温叙之一想便痛彻心扉。母后走后,他唯一的执念是找到绾绾,无论她经历过什么,他会照顾她余生。 如若找不到,他便终身不娶。这份执着甚至算不上情爱,这么多年,他已经把绾绾当成了他的责任。 …… 世事无常。 温叙之没想到她竟成了靖王妃。抛去初见时的激动,夜深人静时,温叙之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她过得很好,他为她高兴。 听闻靖王夫妇夫妻恩爱,他也断然没有破坏她美满姻缘的打算。可他追逐这么久的目标,母亲走了,妻子嫁人了,天地苍茫无穷,他……到底为什么活着呢? 他终日浑浑噩噩,正巧沈拙为女婿挑选人才,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即毛遂自荐,跟着靖王来了北疆。他这些年早摒弃了读书人的清高,深谙人情世故,左右周旋,在一众将军谋士中游刃有余,深得靖王器重。 燕宗霖醒来后性情微变,他也是唯一一个不知情,便猜到他记忆有损的人。 正巧,他得知绾绾也在北疆。绾绾猜得不错,今日是温叙之特意在此等她的。这个时辰燕宗霖在帐中议事,他日日都来碰运气,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 温叙之压下翻涌的情绪,简单略过他这年的境况。他说的云淡风轻,绾绾也是从乱世中过来的,她岂会不知其中的艰难。 空气倏然变得寂静。绾绾心里沉闷,娘跟她说过,温郎君身边有一个侍女,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当初在萧府见到的女子,应该是她罢。 沈贞慧眼如炬,她说的一点都没错。绾绾想,温叙之仪表堂堂,刚入萧府时便有人暗戳戳打听,可惜,温郎君已有妻室,应该是那个侍女的手笔。 若如她当初知道,有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郎君一直在找她,他还没有娶妻,她说不定…… 罢了,罢了,都过去了,老天爷让她经历波折,说明靖王才是她最好的归宿。那个男人小心眼儿,还是尽快斩断前尘,少拉拉扯扯为妙。 绾绾闭了闭眼,笑道:“我记得郎君博学多才,我粗读过几本书,最喜孔夫子的这句话。”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温郎君,要往前看啊。” 雪白的狐裘裹在绾绾身上,她尖细的下颌大半敛在蓬松雪白的毛绒下,笑得眉眼弯弯,温叙之心里钝痛,轻轻垂下眼睑。 “我知道。” 他低声道。他这么聪明,他当然知道他们此生缘分已尽。 “我与娘娘年少相识,就算没有夫妻之情,也有兄妹之义。” “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靖王近来脾性古怪,你最好——” 话未落地,侍女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贵人,奴婢找不到手炉,粗浅用兽皮缝了一个手筒子,您先用着……” 绾绾赶紧给温叙之使了个眼色,知道他脾气古怪,还不快走!已经够乱了,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温叙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等侍女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一道颀长的背影。 “贵人,您没有受惊吧?刚才那是谁?竟敢擅闯王爷的私营,奴婢这就去禀报王爷,重重惩处。” “别,一个走错路的冒失鬼,不用惊动王爷。” 绾绾扯过话题,语气略带责备,“东西在哪儿,我快冻死了。” “哦哦哦,这里,贵人,奴婢给您戴上。” 丫鬟手忙脚乱,把毛茸茸的手筒套在绾绾手掌上。她手冷,方才遣侍女为她找手炉,军营里哪有这种东西,侍女办事不力,唯恐贵人迁怒,瞬间把走错路的冒失鬼抛到脑后。 绾绾在灰蒙蒙的早晨醒来,燕宗霖一直在忙,直到夜幕低垂,营地一片沉寂,绾绾才让侍女前去禀报。前后不过一刻钟,燕宗霖迈着沉稳的步伐掀开营帐,坐在绾绾榻前。 “歇着。” 他摁住绾绾欲起身的肩膀,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让绾绾无端生出些许不安。 “身子怎么样了?哪里痛?” 绾绾摇了摇头,身子不自觉往后挪一寸。夫妻多年,旁人看靖王严肃冷然,她觉得他们是有眼不识泰山,看不到她家王爷温厚纯良的心,靖王很温柔的。 今天……也许是换了个地方,也许是帐顶的牛油灯太过昏暗,也可能是她大病初愈,眼神不好使,她怎么感觉王爷这么有压迫感?看得她心里发毛。 “燕郎。” 绾绾不放心,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如水的眼眸望着他。 “你不会再送我走了罢?” 燕宗霖轻扯唇角,自然地执起她的手,握在掌中。 “你是我的王妃,夫妻一体,我怎会送你走,安心。” 他当真糊涂了,仔细琢磨,他不就是“靖王”么,靖王的王妃,合该是他的王妃。王妃千里迢迢寻来,他怎能辜负她的美意? “真的?” 绾绾心中生疑,扑闪扑闪水灵灵的眼眸,嘟囔道,“一言为定,燕郎可不许骗我。” 燕宗霖笑了笑,问她身子如何,头痛不痛。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让绾绾觉得熟悉又有些陌生。 过了一会儿,绾绾问道:“燕郎,什么时候把妾送回关内呀?” 她虽然想留在燕宗霖身边,但她是个识大体的女人,女子在军营中多有不便,她打算留在关内行邸等他,就像在京城时,他去工部上值,她在王府等他一样。 感情最浓厚的时候,她也没有缠着他去一起工部。 燕宗霖抬手解衣襟,淡淡道,“日后留在我身边。” 他每十日回一趟关内针灸,到时他回去,她自然随他一同。 绾绾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她心中微惊,“这……不好吧?” 燕宗霖抬眸看她,“是你要留,绾绾。” 如果是“靖王”,知道绾绾冒大不韪私自跑来北疆,一顿皮肉之苦的责罚必然免不了。既然人来了,将错就错,他不会把她送走,而是妥善安置在关内府邸,日后夫妻俩一同回京。 现在的靖王只有十七岁,他一眼相中的女人,在经历内心反复的煎熬和外界的一系列波折后,他终于想通了。此时正是情投意合,新婚燕尔的好时候,宁愿违背规矩把她安置在帐内,不愿分离一天。 一会儿把她送走,一会儿把她紧紧带在身边,两相差距太大,让绾绾一头雾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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