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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人都在王府客房,您先别急,奴婢先伺候您更衣用膳,咱们精精神神见小主子们。” “来,奴婢扶您下榻……” …… 夏霜伺候绾绾多年,处处贴心。绾绾稍后见到了娘,还有两个孩子,她走时他们小小一个,如今都长大了一整圈,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绾绾。 孩子小,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们都忘了娘了。 沈贞做过母亲,她看绾绾心碎的模样,劝慰道:“孩子们还小,现在都不记事,养养便好了。” “你是他们的亲娘,母子连心,血浓于水,怕什么呢。” 绾绾摸摸景玥的小脸,把景珩的小手指头从他嘴里拿出来,挨个亲亲,神色温柔眷恋。 “道理我都懂,我就是觉得……亏欠他们。” 因为顾念燕宗霖,这两个孩子生下来,绾绾没有给他们喂过一口奶,景玥爱睡觉,省心,她看两眼便放心了。景珩爱哭闹,她嫌他烦,也不怎么看他。 可即使如此,两个人小小的,傻乎乎,还是最喜欢娘,绾绾抱着笑得欢实,她把景珩放在床的另一头,他像只小乌龟一样朝她爬,跌倒了嚎两声,继续爬,直到扑到她怀里。 那么依恋她的小东西,现在不认识她了,绾绾心如刀绞。她求了那么久才求来的宝贝,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绾绾摸着他们毛绒绒脑袋,心道:以后再也不会抛下他们了。 他们的爹爹向她承诺过,日后不会再让她提心吊胆,她相信他。 绾绾觉得亏欠两个孩子,怎么也亲不够,沈贞同样是一个母亲,绾绾是她的孩子,她对她常怀歉疚。沈贞又住到了靖王府,和绾绾一起照看两个孩子,听她讲述一路的见闻。 北疆一趟回来,绾绾肤色稍黑,清瘦了些,眉眼依旧秀美,只是浸过边疆的风霜,她的眼底沉静坚韧,多了一份柔韧之美。 沈贞既欣慰又心疼,对绾绾心怀爱怜。而绾绾养儿方知父母恩,她也更体会到了沈贞的不易与心酸。她如今有儿女疼爱,又有娘来疼爱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唯一惦记的燕宗霖,她总觉得那场刺杀来得蹊跷,心里隐有猜测。日思夜盼,终于在深冬过后的初春,靖王和荣王的人马浩浩荡荡抵京。 大军经过靖王府,绾绾眼睁睁看着乌泱泱的人马在门前经过,靖王过家门而不入,直接进了皇宫。 满朝文武这才知道,靖王在路上迟迟盘旋不归,竟是因为路途遭遇刺杀,靖王爷身受重伤,荣王……又断了一条腿,现下彻底成了个废人! 皇帝震怒,全头全尾的人离开京城,回来成了这幅样子,随行的太医、侍卫有一个算一个,均被皇帝迁怒,打入大牢审问,靖王同样受到了波及。 皇帝在朝堂上没说什么,下了朝,燕宗霖跪在太极殿上,皇帝负手而立,怒斥声在殿宇上空缭绕。 “荒谬!” “荒唐!” 皇帝焦躁地来回踱步,上位者讲究喜怒不形于色,皇帝继位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情绪外露过。 “在大燕境内,竟然有鞑子作乱!老五,你在北疆威风啊,不是说鞑子被你杀得闻风丧胆?朕的好儿子,骁勇善战,怎么护不住祁儿!” “是护卫不利,还是蓄意谋划,嗯?” 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刚从贵妃处回来,贵妃闻此噩耗,虚弱的身子晕了过去,自从荣王出事,贵妃的身子一直不大好。 皇帝的话太重了,就差没指着鼻子说荣王是燕宗霖所害。燕宗霖叩首,胸口处大片大片往外渗血。 “父皇……息怒。” 连日的赶路让燕宗霖的脸色显得苍白,他的下颌紧绷,道:“看样貌……确实是北狄人。” “那些人性烈,被擒后皆咬舌自尽,只留下几个活口,儿臣卸了他们颌骨,还未……审问出一二。” “儿臣一行人已经过了边堡,在大燕腹地……儿臣亦觉蹊跷,请父皇详查,为荣王兄报仇。” 大燕两位皇子在燕朝腹地遭遇外族刺杀,这是一件动摇两国邦交的大事。不像之前,边境向来纷扰不断,即使荣王断了腿,靖王身中流矢,也能勉强用一句“刀剑无眼”解释,可这次是在大燕的腹地,是两个金尊玉贵的王爷遭遇刺杀。 北狄人敢这么明晃晃挑衅,简直骑到头上撒野,如若不开战打一场,皇帝不用当这个皇帝了,直接去向北狄俯首称臣罢。 皇帝行伍出身,他不怕打仗,以他的身子骨甚至还能御驾亲征。可过了太久太平日子,打仗劳民伤财,盐税又连年亏空,国库并不丰盈。前两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盐税案,最后竟查到了几个王爷头上,皇帝还能逼着他几个儿子把钱全吐出来不成? 没有人愿意打仗。年节刚过,北狄使臣来向大燕皇帝祝贺,算算时间,北狄的使臣还没有踏出大燕的国土,他们转头派人刺杀大燕的皇子,于情于理,也说不通啊。 也正因此,即使皇帝怒火中烧,也暂时没有把这件事扩展到两国邦交上,如若闹大了,查出来最后竟是大燕的家丑,那便贻笑大方了。 皇帝首先想到,有内贼。 至于内贼是谁,皇帝不愿意怀疑与他结发多年的皇后,皇后近来通情达理,她变好了。 子凭母贵,皇帝连着看前太子,现在的端王也觉得他温良恭顺。这孩子做太子的时候也算中规中矩,是他心向贵妃母子,才废了他的太子之位。端王如今不争不抢,隔三差五觐见皇帝尽孝心,言语间毫无怨怼之意,只有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他多年忽视的文儿,也是个好孩子。 安王好大喜功,狂妄愚蠢,身上缺点一大堆,但他有贼心没贼胆,皇帝平日懒得搭理他。排除所有人,最大的嫌疑,只有靖王燕宗霖。 在他离京之前,皇帝便怀疑老五表面沉稳老实,实则暗藏锋芒,狼子野心。他在北疆残忍暴虐,又护送荣王不力,即使燕宗霖也身受重伤,在皇帝看来,说不准是苦肉计。 威严的目光沉沉压在燕宗霖身上,皇帝虎目微眯,道:“老五,若是有蹊跷,你说说,会是谁害你荣王兄?” 燕宗霖垂下眼皮,道:“事情没有查清楚,儿臣不敢妄言。” 皇帝骤然扬起声音,“朕准许你妄言,说!” 燕宗霖胸口中了一刀,简单用纱布包扎,没有来得及上药便赶来觐见皇帝,胸口的血迹大片大片渗开,他低垂头颅,面不改色道:“如若不是鞑子,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必然……有所图。” “儿臣观摩刑部和大理寺办案,大抵有几种猜测。” “要不,是为仇杀。” “要不,是为情杀。” “两者皆不是,便是……咳咳。” 燕宗霖低咳两声,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便是荣王兄挡了别人的路,谁若因此受益,谁的嫌疑最大。” 这么简单的道理,英明神武的皇帝怎么会不懂呢?燕宗霖此刻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他不懂,是皇帝老了,糊涂了,还是人心有偏向,竟能自欺欺人至此。 皇帝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冷笑一声,“这么说,文儿是幕后黑手。” 文儿…… 燕宗霖眸色深沉,人的喜好其实很好看懂,皇帝对他们几个的称呼,祁儿,太子,老五,小九…… 他才走了半年,前太子,现端王就成了“文儿”,他从前一直觉得端王懦弱无能,即使没有皇后,皇帝也不会喜欢他,原来是他的一厢情愿。 好一个父慈子孝,只有他是瞎蹦跶的跳梁小丑。 沉默半晌,燕宗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股平静,“不是。” “最大的嫌疑,是儿臣。” 自古立长立嫡,无论皇帝再怎么宠爱贵妃,他不能拿江山社稷作为儿戏,荣王的两条腿都断了,再也无缘帝位。 往下数,除了公主和早夭的皇子,第一个是他,五皇子靖王。 论嫡,当初皇后怕生不出孩子,直接把他记在自己名下,他又怎么不算“嫡”呢? 燕宗霖闭了闭眼,又叩了一个首,“请父皇彻查。” …… 靖王原本回京领罚,路上又生出这一场事端,在北疆那点儿小事便变得微不足道,更没有人揪着不放。倘若真是北狄人刺杀,两国开战,靖王爷这是扬我国威的壮举,当奖不当罚啊。 皇帝心系贵妃,没空搭理燕宗霖。等皇帝拂袖而去,燕宗霖兀自从殿里起身,回到王府。 他独自回来,王府所有人都没有得到消息,夜晚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阖府静悄悄,只有檐上灯笼泛着微弱的光。 燕宗霖摆摆手,不让门卫大动干戈。他自己走回书房,解开衣襟,拿起金疮药洒在狰狞的伤口上,尖锐的刺痛席卷全身,燕宗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久经沙场,他习惯了。 这点伤不算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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