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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如烟飘散了。连他那该死的父皇都有人为他去死,他呢?绾绾爱他,她……真的爱他吗? 通常皇后的封诏由礼部草拟,绾绾的封后诏书是燕宗霖亲自写的,极尽溢美之词。而且在此之后,他又写下了一道不为人知的圣旨。 如若他殡天,皇太子继位,皇后殉葬。 他根本不想还不会说话的景珩如何治理江山,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只要她陪着他,他也陪着她,她胆子小,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护着她一起走。 燕宗霖的心脆弱空洞,多年以来造成的性情,即使是绾绾也填不满。他不相信言语,绾绾在他面前无能为力。 她忽然道:“燕郎,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嫁给你么?” 燕宗霖当然知道,他道:“八百年前的旧事,提这个做什么。” 绾绾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妾……有一件事藏在心里日久。” 她似乎怕自己后悔,语气颇为急速,“当初妾只是萧氏的陪嫁丫鬟,喜船行至中途遇水匪,萧家的小姐命丧寒江,妾这才阴差阳错,成了王妃。” 燕宗霖的神情忽然古怪,他没有说话,定定看着绾绾。 绾绾深深吐出一口气,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其实……萧琬不是淹死的,也不是被水匪所杀,是……是我!” “是我用板子,砸向她的脑袋,一下,两下,砸得她头破血流,我没有停手,是我!” “我是个罪人。” 搬起埋在心里多年的大石头,绾绾心中说不出的轻松。即使是两人最柔情蜜意的时候,她为他生儿育女的时候,他为了她当着皇帝的面喝下鸩酒的时候说……在无数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可以为了他去死毫无怨言,她都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她想让他永远喜欢她。 绾绾撩起眼眸,怯怯看着燕宗霖,轻声道:“娘曾告诉过我,夫妻相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须得心存智慧,互相博弈。” 燕宗霖忍无可忍,打断她,“少听你那娘胡说八道!” 他对沈贞的怨气由来已久,原本凝重的氛围被他一打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绾绾“噗嗤”一笑,继续道:“所以这件事,我原本打算瞒一辈子的。” 她温柔地看着他,“除了这个,我还做过许多坏事。我是个心机深沉、表里不一的坏女人,燕郎,你会爱这样的我么?” 她很早之前就察觉到,燕宗霖要毫无保留地接纳和包容,她像一只蚌,打开坚硬的壳,献祭般地把自己最不堪,最隐秘的一面,明明白白展现在他面前。 娘说男人的心易变,君王尤为多薄幸,绾绾选择说出来,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将来太远,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一日后悔,在此时此刻,她只想抱一抱他,安抚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燕宗霖久久无言,绾绾以为他在震惊,或者……对她生出了厌恶,她心里惴惴忐忑,过了一会儿,燕宗霖古怪地笑了一下,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朕还以为什么大事,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 “萧家的婚事么……” 燕宗霖眯起眼眸,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道:“当初朕在皇后手下蛰伏,萧氏的女儿,原本要配给太子。” “太子不愿意,便推给了朕。” “呵,朕自幼受欺侮,朕为他的太子之位浴血沙场,回来却要娶一个他不要的女人,欺人太甚。” 说着痛斥的话,燕宗霖面色平静,道:“朕也不愿娶,便派出杀手,伪装成水匪,截杀萧氏的喜船。” 这番话砸下来,绾绾整个人都愣住了,唇瓣微微张开,眼里满是错愕。 温热的大掌按住绾绾的肩膀,燕宗霖笑了一下,露出森然的白齿。 “朕亲自去了一趟,看见一个侍女砸向萧琬,那侍女力气小,萧琬被水冲到了下游,还有一口气。” “朕结果了她,一刀毙命。” 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她的来历。他见她的第一面不是在掀起红盖头的时候,而是在那个江心小岛上,柔弱、坚韧,美丽的身影。 他对她,一见钟情。 绾绾的呼吸急促凌乱,她的一个秘密引出一个更大的秘密,他知道,他竟然知道!那岂不是说明从她进府开始,她的把戏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怪不得,他从不和她探讨古文典籍。 怪不得,他当初知道她的身份时候那么平静。 不对,萧琬之死的真凶不是她,而是他? …… 绾绾的思绪纷乱,过往的一桩桩、一幕幕在她面前浮现,她的脑袋要炸了。一阵痛感把她拉回来,燕宗霖抬起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 “绾绾,朕就是这么一个阴险狠毒的男人。” 她的那点儿秘密,在他面前犹如小孩过家家,不值一提。 绾绾神色恍惚,“燕郎,你骗得妾好苦啊。” “不过……” 绾绾顺势靠近他,雪白的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道:“你我夫妻,也算天生一对。” “我不惧你、怕你,你也莫嫌弃我。那些……人,都死了,咱们俩好好过咱们的小日子。百年之后,纵是身坠幽冥,业火焚身,咱们夫妻一体,我陪着你。” 夫妻俩面面相觑,把最不堪的一面袒露给对方,燕宗霖不是温良恭俭的君子,绾绾也不是柔弱无害的美人,这又怎么样呢? 他们依然如此相爱。 丝丝缕缕的香沁入鼻尖,怀中的身体柔软香甜,燕宗霖把脸埋在绾绾的颈窝,深深嗅了一口气。 太香了,呛得他鼻子酸。 他伸出手臂,打横抱起她,走向内殿。 绾绾扑腾着小腿挣扎,“燕郎,燕郎,你做什么。” “闭嘴。” 燕宗霖掐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绾绾不满地哼唧两声,腰带被扯开,她半推半就地靠在他胸前,不再挣扎了。 他怎么这样! 燕宗霖看着她雪白光洁的肩头,面无表情地把绾绾摁在白玉浴池里。不是说要好好过日子?好几日没有同床共枕,这还叫夫妻么? 今日起,他搬来凤仪宫住,就这么定了。 …… 绾绾愿意献上全心全意的自己,祈求燕宗霖不那么疯魔,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出了点小差错,但结果甚好。 有一个接纳他的所有,愿意奉上她一切的妻子,皇帝神清气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历代皇帝遇到喜事要大赦天下。 人在满足的时候,会宽恕所有。 他压抑了二十多年,前半辈子为而活,即使成功了,他的心早在仇恨里变得扭曲。佛经上说嗔火自焚,绾绾深以为然,心中怀着怨气仇恨,无论这个人权势多大,他不会快活的。 她想她的燕郎快活。 燕宗霖此人心狠手辣且心眼小,记仇,这不能全然怪他,如果不是这一口气撑着,他也许早就死在了北疆的寒风里。大仇得报后他陷入了更深的泥潭,幸而有爱他的贤妻,无论他是一个怎样的恶人,她满心满眼只有他。 这让燕宗霖觉得,把心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有些蠢。 他平生最讨厌蠢人。 皇帝不似从前那么疯魔,在治世上的手段柔和不少,可是对待皇室宗亲依旧冷酷无情,这并非出于仇恨,而是作为一个皇帝的立场。 他的亲爹给他打了一个好样,他么,在皇后的规劝下,尽管没有斩尽杀绝,他绝不允许有人威胁他的皇位。 小十二、小十三分别被过继给无嗣的宗室,他让鹤叟去瞧了荣王的腿,两条腿骨折断,再无康复的可能。寻了处庄子把他打发过去,留他一命。 至于从前上窜下跳的安郡王,既然“疯了”,革除在朝中所有职务,另下口谕,恐疯魔的安郡王伤人,无事便不要出府了,变相把安郡王软禁在王府。 皇帝如此行事,受到御史多次上谏,先帝尸骨未寒,皇帝就这么对待他兄弟?皇帝我行我素,直接在大殿上朗声问道,“朕比之先帝如何?” 把御史问得哑口无言,现在留下的宗亲多是旁支,当年风光的亲王们早就尸骨无存了,比起先帝,皇帝竟能称得上一句“心慈手软”。 本朝的王爷们,好歹能留一条命。 …… 燕宗霖没有杀光兄弟,也没有动手杀贵妃,只是贵妃心存死志,燕宗霖不再执着后,太医留不下她。 几个月后,在一个萧瑟的深秋,贵妃殁了,死前手里攥着一根梅花木簪,唇角含笑,神色似有解脱。 燕宗霖听到消息沉的默半晌,道:“以贵妃礼入葬。” 按道理,郭贵妃该以“太妃”的规制入葬,燕宗霖从不承认她是太妃,他只认一个母亲,至于贵妃,她是皇帝的贵妃,上一辈的恩怨,就此了结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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