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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程守萍都是去爸爸上班的工厂食堂吃饭。 她先去厂办幼儿园接弟弟。这个厂办幼儿园一共就两个班,三岁之前的是托儿班,4岁到6岁的娃娃混在一起上幼儿班。 程守萍过去的时候,老师正让小朋友们搭积木,边玩边等家长来接。 但程守萍没在里面看到程宏志,她扫了眼周围,看到弟弟独自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在教室的角落。他一脸沮丧地望着兴高采烈搭积木的小朋友们,眼神里带着强烈的羡慕。 她的记忆一下子就回来了。 那时候,老师告诉她,宏宏打了别的小朋友,把别人脸都抓破了。 她那会儿才十岁,哪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啊,老师说完她直接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认错还是该怎么办,而且老师说完也没有让她带走宏宏的意思,就让她喊家长过来。 她去找来爸爸,路上把事情说了。爸爸沉着脸听完经过,到幼儿园又听老师训了一顿,他朝老师不停点头承认宏宏错了,把宏宏带到被抓破脸的小朋友面前,让宏宏道歉,还买了水果送去这小朋友的家里。 但晚上回到家后,她听宏宏说,因为那块红积木的样子很像枪,他就假装自己是解放军,拿着手枪打坏人。 是那个小朋友先抢他手里的红积木,还对他腿上踢了一脚,那时候老师没看到。然后宏宏还手的时候把小朋友脸抓破了,那小朋友当场哭开,老师听到哭声才跑过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听完一句话没说,沉默了半晌,让宏宏赶紧洗洗睡觉。 那时的她,只会觉得宏宏很委屈,却什么也做不了。 但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十岁的小女孩了。 程守萍仔细看了看那个被抓破脸的小男孩,所谓的抓破脸,就只是靠近鬓角的位置有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的红痕,破了薄薄一层油皮,这个小男孩也完全忘了脸上被抓的事,高高兴兴地玩着从宏宏手里抢过去的红积木。 她弯腰问他:“你这块积木,是刚才宏宏在玩的吗?” 小男孩点点头。 “是他给你玩的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 “他没有给你,怎么会在你手里呢?” 小男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摆弄积木不说话。 老师这会儿才注意到她,朝她走过来:“是来接宏宏的吧?宏宏刚才和康康争抢积木,把康康的脸都抓破了。你去喊你爸爸过来一次。” 程守萍站直身子,目光直视比自己高了好几头的女老师:“柳老师,宏宏一开始自己在玩,是康康从他手里把积木抢走,还踢了他一脚,宏宏害怕再被他打,用手挡开他的时候,他还冲上来,这才蹭破了皮的。” “我姓王。”老师不快地纠正道。 “哦对不起,王老师。”程守萍顺利问出她的姓,接着说道,“如果是宏宏先动手抢积木,还抓破康康的脸,那么这块积木应该在宏宏手里,而不是康康在玩,不是吗?” 王老师只认为她是帮弟弟开脱。“刚才打架的时候你又不在。”说着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快点去喊你爸爸过来。” “王老师不也没有看到完整的打架过程吗?为什么就认定是宏宏的错呢?” 王老师被她问的一愣,但平时习惯了摆老师威风,那儿能让这么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质疑自己的判断:“康康受伤了啊。他脸被抓破了,这不是实打实的证据吗。” “那么如果宏宏也受伤了呢?是不是就能证明康康也动手了?” 王老师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宏宏,看不出他有哪里受伤:“如果是的话,那就两个人都有错。” 程守萍朝宏宏走过去,俯身挽高他的裤腿,借机凑近他耳边悄声说话:“等会儿问你,你就哭着说腿疼,康康踢得你好疼。” 宏宏一看见姐姐,委屈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压根就不用装哭。 挽高了裤腿后,可以清晰地看到小腿上有块红印子。 王老师也看见了,没好气地撇撇嘴:“行了,快把宏宏接走吧。” 程守萍可不干了:“是康康踢了宏宏,他要向宏宏道歉。” 王老师开始和稀泥:“但宏宏也抓破了康康的脸,就算扯平了,本来打架就不对,宏宏和康康都是有错的。” “但是宏宏已经罚坐墙角过了,康康却没有受过罚,这不公平。要么康康也一样罚坐,要么康康向宏宏道歉。” “你这小囡怎么这么较真呢!” “因为他是我弟弟啊,我不较真帮他,谁来帮他?”就连爸爸,也没有先问问事情前后,就认定了是宏宏的错,不光自己摆低姿态向老师道歉,还让宏宏向康康道歉,向康康的家人道歉。 事后才发现宏宏没犯错,还是受委屈的那一方,又有什么用? 程守萍上一辈子也曾忍过不少委屈,有的时候是为了息事宁人,也有的时候是因为欠缺去争去抢的勇气,用一句“算了”说服自己。实际上,还是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 但到了最后,她所有的忍让与牺牲都是白费,不但换不回别人的感谢或同样的善意回报,反而让别人认为这是他应得的,得寸再进尺,更进一步地侵占她的权利。 一步让,步步让。 不管现在是真是假,是做梦也好,是走马灯也罢,她再也不会轻易退让。 王老师看程守萍这么坚持,也懒得再和她论理,朝康康招了下手:“过来,向宏宏道歉。” 康康不情不愿地走近,朝宏宏咕哝了句:“对不起。”声音含糊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程守萍纠正道:“你应该说,宏宏对不起,我不该踢你,不该和你抢玩具,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康康偷瞟一眼王老师,但王老师板着脸没说话。他没法子,小声重复着程守萍说的话,程守萍说一句,他跟着念一句,总算是把这个歉道完了。 程守萍牵着弟弟走出幼儿园的时候,看见了爸爸。 程根生匆匆赶来,见姐弟俩都好好的,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来问:“怎么那么晚?” 程守萍把事情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 程根生略感意外,女儿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么直接地与老师论理,争是非对错。是长大了,变得要强了? 这样的女儿不知不觉让他想起了秀珍。 程根生一路沉默。 程宏志却是满脸崇拜之色,望着姐姐的那对大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泡来了。 班里雯雯老是说她哥哥有多厉害,说她哥长得又高,跑的也快,她哥哥可不敢和老师这么争!姐姐不光争过了王老师,还让康康向他道歉了! 程守萍一低头看到弟弟望向自己的眼神,晃晃他的小手:“想什么呢?” “姐姐真好。比雯雯的哥哥还厉害!” 程守萍微觉好笑,想起他说的那个叫夏雯丽的女孩,和宏志一样年纪,小学也是一起上的,算得上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宏志再也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过夏雯丽。她有次问过宏志,但他不肯说发生了事。 那时候她自己也才十几岁,正是少女心事最重的时候,对其他人的事不会去深想,慢慢这个女孩就淡出了她的生活圈子。 好几年后的事情,现在多想也没用。 程守萍瞄了眼父亲的右手,宽厚有力的男人手掌,手背上有长期劳作形成的粗大血管与筋腱。 眼前最最重要的事,是要保住父亲的手。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小可爱们要多多留言哦~ 【检讨书】 程守萍对那一天的记忆特别深刻。 放学后她和平常一样去工厂,照例和门卫打招呼。门卫大叔却没有如往常那样笑嘻嘻地点头,反而显得脸色凝重。他告诉她爸爸受伤了,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她心慌得怦怦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门卫大叔叹了口气,让她先接弟弟回去,说厂里会安排她爸爸治疗的事,也会安置好她们姐弟的,让她别急。 过了三天,厂里派人接姐弟俩去医院,她看到病床上的爸爸脸色发灰,整个右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爸爸的大拇指与食指已经截去。 爸爸甚至还朝她们笑了笑,问她们这几天怎么吃饭的,有没有好好上学。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有工人违规操作,车刀没有装好,人就离开了,爸爸不知道车刀没装好,开机后车刀与零件发生撞击后飞出来,削断了爸爸的手指。 …… 她在笔记本上把那一天的日期记下来,还重重画了两个红圈:10月21日。 今天是15日,还有一个星期不到的时候。她仍有机会阻止不幸的发生。 如果她的重生能再早两年就好了,那样她还能救下妈妈。 不想了,改变不了的事,多想没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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