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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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 章 风云人物（第1页）

养病的日子，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被严密监控的安静中度过的。

吴妈几乎寸步不离，一日三餐，两顿汤药，都亲自盯着念一吃完、喝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行命令的坚决。

念一没再尝试反抗。药依旧很苦，但比起大哥那日的眼神，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或许是还小，底子终究不算太坏，也或许是那些被强行灌下去的食物和药汁起了作用，李大夫复诊后，说可以恢复正常作息，但饮食仍需精细，药不能停。

于是，念一又回到了莱易女中。

学校里关于她的流言，似乎因为之前的晕倒事件和沈砚舟亲自来接人，而暂时平息了一些。

但那些探究的、揣测的目光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隐秘。

赵秀仪、孙婉清她们见到她，依旧会笑着打招呼。念一只是淡淡点头回应，并不多话。苏文纨依旧待她友善，但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身上某种拒人千里的变化，交谈时也多了几分谨慎。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这周，莱易女中与邻近的圣约翰男中、震旦公学等几所教会背景学校，联合举办了一场秋季联谊活动，地点在法租界一个带有宽敞草坪和网球场的小型俱乐部。活动内容无非是茶叙、游园、简单的体育竞赛和晚间的小型音乐会，主旨是促进校际交流，拓宽学生社交。

这种活动，念一从前是绝不会参加的。但这次，或许是学校要求，或许是她自己也觉得整日闷在公馆和教室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里快要喘不过气，又或许只是出于一种麻木的、对任何安排都无所谓的态度，她竟没有拒绝。

活动当天，天气难得晴好。俱乐部草坪上支起了白色的遮阳篷，摆放着长桌，上面是精致的茶点和饮料。不同学校的学生们穿着各自的校服，三五成群，或矜持交谈，或活泼游戏。空气里飘荡着糕点甜香、青草气息，以及少年人特有的、略带拘谨又难掩兴奋的声浪。

念一和同班的几个女生，包括苏文纨、赵秀仪、孙婉清，坐在一处相对安静的遮阳篷下。

念一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红茶，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远处草坪上正在进行的槌球比赛上，对周围女生们关于“某某男中的校服真精神”、“听说震旦的管弦乐队很厉害”之类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她与这热闹的、洋溢着青春荷尔蒙的场景格格不入，像一幅色彩明丽的油画里，一抹过于沉静、甚至有些灰暗的笔触。

然而，有些人，天生就是聚光灯的焦点，无论他身处何地。

当那个穿着圣约翰男中笔挺的黑色制服、身材高挑的少年，在一群同样出色的男生的簇拥下，穿过草坪，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时，几乎瞬间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他叫顾西洲，圣约翰男中高中部的学生，家世优渥，学业出众，更有一张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脸红心跳的俊朗面容。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轻浮，又不会过于冷硬。他行走时肩背挺直，步伐从容，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干净又略带疏离的气质，在人群中异常醒目。他是圣约翰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是许多女生私下谈论和倾慕的对象。

顾西洲似乎只是随意散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草坪上的人群。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念一她们所在的遮阳篷时，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安静坐在角落、与周围热闹气氛隔绝开来的少女身上。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突兀。阳光透过白色篷布的缝隙，在她低垂的眼睫和挺秀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端着茶杯的手指细白纤长，姿态却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彷佛历经世事般的沉静，甚至……一丝疲惫的漠然。这与周围那些或兴奋张望、或娇声谈笑的女孩子们截然不同。

顾西洲的脚步微微缓了缓。他旁边一个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念一，低低吹了声口哨，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戏谑道：“哟，西洲，看什么呢？发现新大陆了？那可是莱易有名的‘冰美人’，沈家的那位小姐，听说不太好接近。”

顾西洲没理会同伴的调侃，只是若有所思地又多看了念一两眼，才收回目光，继续和同伴说笑着朝前走去。

“天哪！你们看见没？顾西洲刚刚……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赵秀仪第一个按捺不住，用羽毛扇半掩着嘴，压低声音惊呼，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八卦。

“好像……真的是！”孙婉清也激动地脸颊泛红，她飞快地瞟了一眼依旧魂游天外的念一，又看了看顾西洲离去的挺拔背影，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羡慕，“他刚才……好像是在看沈念一？”

苏文纨也注意到了，她看了看念一，见她依旧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心里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念一！念一！”一个女生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推念一的胳膊。

念一恍然回神，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嗯？”

“你刚才看见没？顾西洲！圣约翰的顾西洲！他刚刚从我们这边走过，好像……一直在看你！”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探究。

念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她们示意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挺拔的黑色背影混入人群，很快就不见了。顾西洲？她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什么学校的风云人物，但与她无关。

“没有吧，你看错了。”她淡淡地说，收回目光，又低头去看手里的茶杯。她对什么“万人迷”、“风云人物”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怎么会看错！我们都看见了！”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其他几个女生也纷纷附和，看向念一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好奇，有羡慕，有探究，或许还有一点点因为顾西洲的“青睐”而对她重新评估的意味。

念一被她们七嘴八舌说得有些烦躁，但又不好发作，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语气更淡了：“可能只是随便看看。你们别乱说。”

“这怎么能是乱说呢？明明就是嘛！”

“哎，你们说，顾西洲是不是对念一有意思啊？他可是出了名的眼光高，等闲女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说不定哦！念一长得好看，气质又好，家世也好……虽然……”一个女生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打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是就是！念一，要是顾西洲真对你有意思，你可要把握机会啊！”孙婉清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不知道多少女生想跟他说句话都难呢！”

她们越说越起劲，彷佛已经认定了顾西洲对念一“另眼相看”，甚至开始脑补起后续发展。念一被她们吵得头疼，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重。她不喜欢成为话题中心，更不喜欢被这样毫无根据地揣测和起哄。尤其是，这些起哄还牵扯到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生。

“够了。”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冷意，打断了女生们兴奋的议论，“我不认识他，他看没看我，也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再说这些，我就先回去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女生们刚刚燃起的八卦之火。她们这才意识到，念一似乎真的对此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反感。

苏文纨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念一不喜欢开玩笑。咱们去那边看看槌球比赛吧，好像挺有趣的。”

几个女生这才顺着台阶下，转移了话题，但眼神还是时不时瞟向念一，里面充满了未尽的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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