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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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戈薇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红叶和牡丹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往旁边一侧身，让开了身后通往主屋的道路。　　两人对着戈薇和桔梗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神情，异口同声地说道：“请——”　　那声音响亮，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倒是让戈薇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敞开的道路，又看了看躬身行礼的两个小姑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此刻的桔梗，却始终缄默着，连一丝呼吸都没有。　　她太清楚了，自己这具游走在生死边界的躯壳，于那两位尚且青涩的少女巫女而言，本就是一根极易引燃的引线。　　她们的恐惧、她们的戒备，她都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哪怕只是一次不需要的呼吸，落在她们眼里，怕也会被视作无声的挑衅，激起她们的反抗之心。　　这般思忖着，她不动声色地落后了戈薇半步。　　半步，是堪堪维系的平衡。　　她心知肚明，若是真敢拉开一步的距离，戈薇定会炸毛似的追上来，非要同她争那半步的前后不可。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说不上恼人，却着实带着几分让人哭笑不得的威慑力。　　思绪流转间，那两位少女巫女已引着她们，穿过了主屋的庭院，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走向了宅邸的深处。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古塔，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戈薇望着眼前的建筑，瞳孔微微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脚步猛地顿住。　　这座塔塔身斑驳，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塔的顶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像是一顶绿色的帽子。而塔门上，则刻着三个古朴的字——多宝塔。　　与梦中的景象，竟分毫不差。　　是的，就是昨天夜里预知梦中看到的那座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于桔梗的目光，却早已落在了塔身斑驳的纹路之上。　　这座塔是她年少修行时，师门三令五申严禁弟子靠近的禁地。　　她垂眸，唇瓣轻启，吐出了那个沉在记忆里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多宝塔。”　　“里面封着一只恶鬼，对吧？”　　几乎是同一瞬，戈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还有一丝困惑。　　红叶与牡丹闻声，惊得齐齐瞪大了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嗯？！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可是师门最高的机密，除了她们和师傅，根本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女子，怎么会知晓多宝塔的秘密？　　话音未落，两人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桔梗，眼底的惊诧瞬间翻涌成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们的目光落在桔梗那张素净的脸上，又扫过她身上那件素白的巫女服，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语气不自觉地恭敬起来，连带着称呼都变了，带着几分敬畏：“莫非……您便是师门当年内定的继承人？！”　　这是她们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师门曾经对抗过一只极为强大的鬼怪，可惜力量不够只能将其封印，可这件事历来只有继承人才能知晓，继承人更要肩负起代代加固封印、看守此鬼的重任。　　既然桔梗坦言曾在宅邸修行，戈薇又能一语道破多宝塔的秘密，除了“继承人”这个身份，再无其他合理的解释。　　只有继承人，才有资格知晓这个秘密！　　桔梗从来不喜冒认他人的身份，于是她淡淡掀唇，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并非。当年的继承人是椿。”　　“椿？”红叶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茫然，像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一般，她转头疑惑地看向牡丹：“牡丹，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牡丹也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没有啊……师门的先辈里，好像没有叫椿的师姐吧？”　　桔梗闻言，眉峰微蹙，一丝疑云悄然掠过眼底。　　她看着眼前两个少女懵懂的模样，沉声问道：“你们……对此竟一无所知？”　　椿和她当年在师门内，无论是作为天赋卓绝的弟子，还是后来误入歧途的反面教材，都该是被时常提及的人物。　　前者是师傅最看重的弟子之一，后者也曾是师门的骄傲，最后却都却成了师门的耻辱，这样两个充满了争议的人物，怎么会……连这两个传人都闻所未闻？　　这太不对劲了。　　“这……”牡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窘迫。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桔梗的目光，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我们是师傅最后收的弟子。很多师门旧事，师傅还没来得及告知我们，便已仙逝了。”　　师傅晚年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时常卧病在床，满打满算，她们跟着师傅修行的日子不过短短数年。而师傅教给她们的，大多是基础的符咒之术，至于师门的旧事，师傅总是闭口不谈。　　直到师傅仙逝，她们都不知道，师门当年曾有过怎样的荣光，又有过怎样的耻辱。　　桔梗蓦地怔住。　　原来如此。　　原来椿和她的名字，早已被师门遗忘，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难怪瞧着你们这般不谙世事，”戈薇恍然大悟般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她看着红叶和牡丹懵懂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是连入世的历练都没来得及经历啊。”　　这两个小姑娘，就像是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只知道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宅邸，守着那座封印着恶鬼的古塔。　　她们的世界，小得可怜。　　“才不是！”红叶与牡丹异口同声地反驳，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被踩到了痛处一般。　　红叶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伸手指着戈薇，气鼓鼓地辩驳，“你别小看人！我们不是不谙世事，我们是不能离开宅邸！”　　“就是！”牡丹也跟着点头，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服气，“我们还要留在这里，看管塔里的鬼怪！要是我们离开了，鬼怪跑出来怎么办？”　　戈薇被这番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总不能对着两个素昧平生的孩子，妄言什么关乎她们未来的预言。　　尽管她的预知梦告诉她，这座多宝塔里的恶鬼用不了多久，便会因她们信赖的师姐而破塔而出。而这两个小姑娘，根本不是恶鬼的对手，若是强行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　　可纵使灵能者的预知梦向来精准，可这般颠覆她们半生信念的话语，说出口怕是也只会被当成无稽之谈。她们会以为，自己是在危言耸听，是想骗她们离开宅邸，好夺取塔里的什么东西。　　与其徒增事端，不如暂且不提。　　她话锋一转，转头看向身旁的桔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桔梗，这段时日，我们便在这里住下吧？”　　“正好，也能教教这两个孩子些东西。”她的目光落在红叶和牡丹身上，带着几分促狭，“就这么放任她们，指不定哪天就被人骗得团团转了。”　　“我们才不会被骗！”牡丹急得直跺脚，伸手指着戈薇，气鼓鼓地辩驳，脸颊涨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你别小看人！我们很聪明的！”　　红叶也跟着点头，用力地挥舞着小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就是！我们才不会被人骗呢！”　　“是是是，你们最厉害。”戈薇随口敷衍着，转头冲桔梗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桔梗望着少女们气呼呼的模样，又看了看戈薇眼底的促狭，沉默片刻后，缓缓颔首，一声轻叹逸出唇间，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怅然：“哈……你说得，确有道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多宝塔上，塔身斑驳的纹路，像是刻在她心头的伤疤。　　“是时候了，该弥补那些……当年犯下的过错了。”　　——也给自己一个救赎的机会。　　风掠过庭院，发出悦耳的声响。红叶和牡丹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神里满是茫然，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她们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她们只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冷清的宅邸，终于不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而多宝塔里的封印，在风的吹拂下，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着桔梗的话语，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作者有话说：　　无　　黑巫女（3）　　“师……师姐，要不、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红叶的声音软得像一摊被春日暖阳化开的春水，尾音打着颤，细碎的气音几乎要融进午后学堂里淡淡的樟木香气中。　　她整个人瘫在冰凉的梨花木矮桌上，背脊佝偻着，肩头还在微微发颤，连带着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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