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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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张符纸在她脚边碎裂，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时，椿终于踉跄着冲出了陷阱的包围圈。　　她扶着冰冷的门柱，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都咳出来。　　椿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清那扇阔别已久的深色大门就在眼前。　　门楣上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透着一股与记忆截然不同的清冷萧索。　　记忆里的宅邸，总是飘着淡淡的樱花香和桂花香，庭院里有师兄师姐们的笑语声，师傅的呵斥声，还有午后阳光洒在石桌上的温暖。　　那是她年少时最美好的时光，是她漂泊半生，午夜梦回时最渴望的归宿。　　可如今，这里静悄悄的，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寂寥。　　没有笑语声，没有呵斥声，只有冰冷的风，和满地的狼藉。　　椿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门，一时间有些恍惚，过往的种种画面再次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缓缓浮现。　　那些温馨的、快乐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脏一阵抽痛，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什么人？！”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好似惊雷般骤然响起，硬生生将椿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两个一青一红的少女正从门内快步跑出来。　　青色衣裙的少女，眉眼灵动，手里还攥着一张符纸；红色衣裙的少女，笑容狡黠，腰间别着一一根长棍。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红叶与牡丹。　　她们脸上满是兴奋，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天知道，当她们察觉到有外人靠近宅邸时，心里有多狂喜。　　毕竟自从戈薇和桔梗凭着过人的身手，硬生生闯过她们布置的陷阱，一脸淡定地进入学堂之后，她们本以为这次的测验是逃无可逃，只能乖乖认命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来了个“送上门”的外人！这下好了，她们终于有借口不用参加测验了！　　“师姐！请让我们去吧！”红叶高高举起手。　　她的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跃跃欲试，仿佛外来者不是什么不速之客，而是救星一般。　　牡丹也连连点头，拼命附和道：“没错没错！这种时候，果然还得是我们上才行啊！师姐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把来者打发走！”　　她们可是这座宅邸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守护宅邸、试探来者的责任，自然该由她们承担！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心里打的全是逃避测验的小算盘。　　上方的桔梗倚着门框，怀里抱着那本泛黄的古籍，看着两个师妹兴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丫头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借着试探来者的名头，光明正大地翘掉那枯燥乏味的咒文课罢了。这两个小机灵鬼，满脑子都是小聪明。　　但是……　　桔梗的目光落在院外一身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椿身上，眸光微动。椿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轮廓，那是属于师门的印记。　　这两个丫头，修行的时间尚短，见识还是太少了些，或许是该让她们从这位“不速之客”身上，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世间险恶了。总归戈薇都做好准备了，出不了什么大事。　　思忖间，桔梗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哈——去吧。”　　得到许可的红叶与牡丹，像是脱缰的小马驹，立刻兴冲冲地冲了上去，一左一右地拦在了椿的面前，摆出一副守卫者的姿态，模样有几分滑稽，又有几分认真。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椿立在阶前，玄色巫女服的下摆垂在青石板上，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靴边精致的云纹刺绣。　　她垂眸，目光落在身前两个丫头身上。　　两个稚气未脱的少女，眉眼间满是未经世事的鲜活。　　见状，椿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屑。　　不过是两个可能连术法都尚未入门的小丫头，也配站在她面前，用这般目光打量她？当年她在这宅邸修行时，她们的师傅都不知道是不是个跟在她身后端茶倒水的小家伙。　　这丝不屑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转瞬便被她压在了眼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倨傲的平静。她抬手，葱白的指尖拂过衣襟，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素白的纸笺，质地普通，边缘甚至因为长久存放而微微泛黄。但纸笺从来都不是重点，真正的关键是绘在其上的图案——那是师门代代相传的信物，唯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持有。　　椿的指尖捏着纸笺的一角，骨节分明，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那信物展现在两人眼前。　　她抬眼，目光扫过两个少女骤然睁大的眼眸，薄唇轻启：“还不快退下，我是曾经在宅邸中修行过的巫女椿，是你们的师姐。”　　风穿过庭院，卷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红叶和牡丹脸上的兴奋，像是被瞬间冻结的春水，僵在了唇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听到这类似的话话了。　　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姐”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只是这一次……　　牡丹的目光落在椿手中的纸笺上，那图案与师傅留在遗物中的图样分毫不差，做不得假。可越是如此，她的表情便越是古怪，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迟疑了片刻，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你说，你叫做椿？”　　椿？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两人的脑海里。　　如果牡丹没有记错，这个名字，确实真切地出现在过桔梗师姐的口中。　　记忆倏忽倒回昨日午后——　　那时正是最后一节课，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原本暖融融的阳光被一层薄薄的云翳遮住，落进屋里时，便带了几分寒意。窗外的落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桔梗正坐在案前，教她们辨认符咒上的纹路。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缓缓游走。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了笔，将狼毫搁在笔山上，又“啪”的一声合上了面前的课本。　　那声响不大，却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红叶瞬间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撞进桔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不知怎的，竟觉得今日的桔梗师姐，似乎比平日里严肃了许多。　　“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师傅的去世较为突然，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告知你们。”　　桔梗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是山涧的泉水，落在两人耳中，却让她们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红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得像是缀满了星星。这时候她还以为，桔梗师姐这是要传授什么独门术法，或是告知她们一些不为人知的师门秘辛，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牡丹也敛了神色，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桔梗。　　确实是师门秘辛，但不是她们想的那种。　　桔梗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不快不慢，像是在敲打在人心上，莫名的让人有些紧张。　　“在你们前面的长辈，不用记住多少人。因为某些缘由，他们认下你们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只要记住两个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其一为桔梗，其二为椿。”　　彼时的桔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有半分偏袒，也没有半分刻意的诋毁。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将自己与椿的过往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桔梗本是早已逝去的巫女，靠着陶土与执念才得以重生，算不得真正的活人；椿曾是师门中天赋卓绝的弟子，却为了修炼禁术不惜背叛师门，最终沦为人人唾弃的黑巫女。　　从头到尾，桔梗都用的是第三人称，没有半分提及，自己便是那个借陶土重生的桔梗。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过往，像是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末了，桔梗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该如何看待她们二人，该如何分辨是非对错，那都是你们的事，我不会替你们做决定。”　　风再次卷起，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红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向椿的眼神，渐渐从最初的好奇，变得清明而平静。　　红叶微微垂下眼帘，对着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椿师姐。”　　她们或许天真，或许不谙世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还分得清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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